“你这是典型的大赛前焦虑。”
“我没什么好焦虑的。”何焕说谎时眼神都不带晃一晃,比语气还坚定,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我是卫冕冠军,是他们来挑战我,我有什么好焦虑的。”
“因为每个人在奥运赛季前都跨越自己必须面对的障碍和困难,你知道他们在接受了考验后都更上一个台阶,但你自己没有,你自己一路顺风顺水,别说摔倒了,连个磕碰都少有,你是不是在焦虑这个?就是觉得别人翻越高山跨过激流来挑战你,但你一直稳稳坐着,院门都没出过?”
成明赫笑得自信,尤其看何焕也不嘴硬只是站着一言不发,他更相信自己说对了,但他总是会在说话前想好下句话怎么接上的人,戳穿师弟密不透风的自尊和矜傲也不是目的,他拍了拍何焕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你就焦虑了?我说师弟啊,你是不知道当年我们同一个冰场训练的时候,大家看你训练才叫焦虑。”
“我训练很认真的。”何焕总觉得自己在训练时足够认真专注,对技术要点和新节目掌握也够快,没什么让人看了着急的地方,“学得也算快。”他又补充道,或许是刚被戳穿隐藏很好的念头,他急于找回场子才这样少有的接自己的话。
成明赫对他的会错意哭笑不得。“就是因为这个啊……编排的时候,大家都是刚学了新节目,一下午转过头,你已经能滑得有模有样了。平常时候新的动作编排,新的执行内容,你哪次不是第一个学会第一个掌握还立刻做到最好的?你说别人看了焦虑不焦虑?”
何焕好像第一次能理解人是会因为旁人的事情而干扰自身判断的冷静一样,缓慢点头,他显然不喜欢自己当前的状态,或许最需要改变的可能只是目前的自己而已。
“所以你看,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是找不到的,你得从自己身上找那个你想突破的点,那个你……怎么说呢?觉得自己最让自己不爽的地方?”成明赫说道。
“师兄你是为了这个才退役找答案的吗?”
成明赫面对何焕突如其来的反问只是笑笑,“我的答案就是想看看我是只需要滑冰还是只要任何能站在舞台上的表演都可以带给自己快乐,我尝试过了,发现果然自己是个没救的人来疯,至于在冰上和其他地方可能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但那种收获瞩目和认可的快乐都是一样的。”
听罢何焕许久没有说话,成明赫被工作人员叫走询问晚上冰演的细节安排,他一个人靠在挡板前,看着白得晃眼的冰面。
“但我,就只是很想赢。”
何焕低声说道。
夜晚,冰演高朋满座,听说场外黄牛高价票也是一票难求。
何焕上下半场各表演一套节目,都是压轴。上半场给他垫场的节目里有对刚从少年组升至青年组的双胞胎姐弟,听成明赫说两个孩子很有天赋,在自己手下编排了节目,滑得是男单女单,两个孩子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令人刮目相看,尤其姐姐小提琴拉得好,所以这次表演滑编排时两人组合表演的节目前半段是弟弟吹长笛姐姐表演,后半段换了姐姐站在场中用小提琴为弟弟伴奏。
这节目编排巧妙,两个孩子又把才艺展示得淋漓尽致,观众喜欢得不行,甚至姐姐盛情难却返场又来了一段独奏加上弟弟的跳跃和接续布,何焕当时在做准备没有看到,滑完中场休息时看回放才注意到。
等到整场冰演结束,姐弟两个来找何焕要签名,一定是因为作为忠实粉丝的他们熟读了关于何焕的所有采访和消息,两人知道何焕小时候是有学过小提琴的,因此坚持要他在自己的小提琴上签名。
“不如在冰鞋上签吧……”何焕看到小提琴就打心眼里发憷。
“都签,都签!”弟弟哪肯错过这个机会。
这是一把上好的小提琴,学过琴的人稍微一握就能感觉出来,何焕握着琴身,好像肌肉记忆都被唤醒了,脑子里除了自己当年拉出的不成调的曲子还有邻居在极端烦躁情绪下敲击暖气管表达抗议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