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套。」
「哐当!」
佛爷手里的紫砂茶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陈才,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那几个正在点钱的手下,也都停下了动作,骇然地看着这边。
十……十万套?
这是什么概念?
把整个京城所有国营厂的仓库都搬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这已经不是买卖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陈……陈厂长……」佛爷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您……您没开玩笑吧?十万套……这……这……」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陈才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佛爷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冒火。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今天,他被这个年轻人彻底震住了。
「陈厂长,不是我不给您办。这个数,它……它不是钱的事儿。整个北方的黑市全加起来,也翻不出这么多货啊!这是要惊动上面,要掉脑袋的!」
「谁说让你从黑市翻了?」陈才端起另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佛爷一愣:「不从黑市,那从哪儿?」
「从国营厂的仓库里,光明正大地拉。」
陈才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你佛爷的人脉,不只是在黑市。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厂子,从采购科长到仓库保管员,你比我熟。」
「你负责给我牵线搭桥,我要见他们的厂长。」
「你还要负责,动用你所有的人手,去全国各地,给我扫货。不管用什么价,不管用什么东西换,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东西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
佛爷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疯了!
「可是……陈厂长,没上面的批文,哪个厂长敢把仓库里的东西往外卖啊?那可是投机倒把,是经济犯罪!」
陈才笑了。
他没有拿出张部长给的空白批条。
对付佛爷这种人,不需要把底牌亮出来,只需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利益和一点点深不可测的背景就够了。
「批文的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把人约到,剩下的,我来谈。」
他看着佛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事成之后,这十万台收音机,除了上交的,剩下的,我分你两成。你可以拿去卖,也可以拿来换你想要的任何票证。」
「另外,你和你手下的人,每个月,都可以从我这里,按人头领双份的肉票和细粮票。」
佛爷的呼吸,瞬间又变得粗重起来。
两成!
十万台的两成,就是两万台!
一台收音机在黑市能换多少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要是换成粮票布票工业券,足够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天天吃香喝辣了!
更别提,还有双份的肉票和细粮!
这年头,什么最珍贵?不是钱,是这些能填饱肚子丶能让你活得像个人的东西!
「陈厂长……」佛爷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挣扎和贪婪。
「佛爷,这世道,要变了。」陈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趟车,你上,还是不上?」
佛爷死死地盯着陈才的背影。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他只知道,自从跟了陈才,他的生意就越做越大,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买卖,现在都成了现实。
广交会丶洋人的美金丶成千上万斤的粮票……
陈才每一次出手,都像神仙下凡,精准而又震撼。
赌了!
佛爷一咬牙,心里的那点恐惧被巨大的利益彻底冲垮。
「上!陈厂长,您指哪儿,我佛爷就打哪儿!从今晚开始,我手底下这百十号兄弟,不睡觉了,全都给您动起来!」
「好。」
陈才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明天上午,我要京城所有无线电元件厂的厂长资料,和他们的家庭住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陈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佛爷才像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满桌子的钱票,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在陈才画出的那张大饼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
吉普车将陈才送回了四合院胡同口。
已是凌晨两点。
整个院子都沉浸在寂静的黑暗中,只有后院的两条军犬,警觉地低吼了两声,但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又安静地趴了下去。
陈才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