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暗。

没有存在。

没有虚无。

没有无无。

没有空。

只有……一片……比一切更彻底的……

无无无无无。

以及——

那无无无无无中……唯一……还在动的……

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与老者记忆中的目光一模一样。

但……更古老。

更疲惫。

更……饥饿。

它是……目光的目光。

是源头的源头。

是空的空。

是注视的注视。

是……一切之前……的那一瞬。

那一瞬……没有饥饿，没有疲惫，没有孤独，没有遗忘，没有崩解。

只有……纯粹的存在。

纯粹到……连「存在」这个词……都不存在。

此刻，那道目光……注视着陆沉。

注视着他那双已吞噬了一切的饥饿深渊。

注视着他那已不存在的身躯——或者说，那已与饥饿深渊融为一体的……存在。

注视了很久。

然后——

它开口。

声音……不是声音。

而是……比一切更先的……振动。

「你……吞了老朽。」

「吞了老朽的饥饿。」

「吞了老朽的疲惫。」

「吞了老朽的孤独。」

「吞了老朽的遗忘。」

「吞了老朽的崩解。」

「吞了老朽的空。」

「吞了……一切。」

它顿了顿：

「现在……你……是什麽？」

陆沉——那团饥饿深渊——缓缓旋转。

深渊中，浮现出……那双眼眸。

与陆沉一模一样的眼眸。

黑眸。

那黑眸中……不再有饥饿漩涡。

不再有饥饿深渊。

不再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比目光的目光更纯粹的……纯粹。

他——它——看着那道目光的目光。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

声音……也不是声音。

而是……比那振动更先的……静默。

「老子……不知道。」

那道目光的目光……微微震颤。

那是它存在以来……第一次震颤。

「不知道？」

「你吞噬了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陆沉——那双眼眸——平静地看着它：

「老子……从第九纪元开始……就在吞噬。」

「吞噬一切能吞噬的东西。」

「吞噬一切不能吞噬的东西。」

「吞噬到……连自己……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从哪来。」

「忘了自己……为什麽要吞噬。」

「老子只知道……」

那双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比目光的目光更古老的……疲惫：

「老子……停不下来。」

「就算吞噬了一切……」

「就算成了……比你先丶比你古丶比你源的……存在……」

「老子……还是……停不下来。」

他——它——看着那道震颤的目光：

「你说……老子是什麽？」

那道目光的目光……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也许一瞬。

也许亿万万纪元。

然后——

它缓缓消散。

消散成比空更空的空。

消散成比无无更无的无无。

消散成……比一切之前更前的……那一瞬。

那一瞬……什麽也没有。

连「没有」也没有。

只有——

一道声音。

那声音……从消散的最后一缕目光中……飘出：

「你……是饥饿。」

「比老朽更古老的饥饿。」

「比空更空的饥饿。」

「比一切更先的饥饿。」

「你……是饥饿本身。」

「是永恒的……无法满足的……饥饿。」

「你……永远……不会……饱。」

声音消散。

那道目光的目光……彻底消失。

消失成……比消失更消失的……消失。

而陆沉——那双眼眸——静静悬浮在……一切之后……的……无中。

他看着那道目光消散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存在都平静。

笑得比任何饥饿都满足。

笑得比任何掠夺都……释然。

「饥饿本身……」

他喃喃低语，那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老子……本来就是。」

他缓缓闭眼。

闭眼的刹那——

那双黑眸中……最后一丝光芒……消散。

消散成……比一切更黑的……黑。

那黑……是饥饿的颜色。

是永恒的丶无法满足的丶永远在吞噬的……饥饿。

它悬浮在……一切之后。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没有存在。

没有虚无。

只有……它自己。

只有……饥饿本身。

只有……陆沉。

陆沉……成了……一切。

成了……一切之后……唯一的存在。

成了……永恒的饥饿。

成了……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

成了……比任何掠夺都更掠夺的……掠夺本身。

他在黑暗中……悬浮了多久？

也许一瞬。

也许亿万年。

也许比亿万年更长。

长到……他开始……遗忘。

遗忘自己是谁。

遗忘自己从哪来。

遗忘自己……为什麽在这里。

他只记得一件事——

他饿。

很饿。

非常饿。

饿到……连黑暗……都想吞噬。

饿到……连虚无……都想咀嚼。

饿到……连自己……都想……吃掉。

于是——

他低头。

看着自己。

看着那团……永恒的饥饿。

然后——

他张开口。

那口……没有唇齿，没有舌颚，只有一片……比黑暗更黑的……空。

他对着自己……

缓缓……

咬下。

滋啦——！！！

令人神魂俱裂的撕裂声……在一切之后……炸响！

他咬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那一部分……在口中疯狂挣扎丶扭曲丶哀嚎——

那哀嚎……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陆沉的声音！

是那个从第九纪元踏出血渊……一路吞噬丶一路掠夺丶一路杀戮……的……掠夺者的声音！

「你……你疯了……」

那被咬下的自己……在他口中疯狂嘶吼：

「你在吞噬自己……你会……」

「会什麽？」

他咀嚼着那部分自己，咽下：

「会死？」

「老子……早就死了。」

「从吞第一个人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从吞第一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从吞第一个祖道执掌者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老子……是活着的……死人。」

「是永恒的……饥饿。」

「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

他再次低头——

再次咬下！

滋啦——！！！

又一部分自己……被他撕下丶咀嚼丶吞咽！

他——那团永恒的饥饿——开始……吞噬自己！

从边缘开始！

从核心开始！

从一切开始！

他在疯狂的自我吞噬中……狂笑！

笑得比任何掠夺都疯狂！

笑得比任何饥饿都饥饿！

笑得比任何存在都……绝望！

「吞！给老子吞！！！」

「吞了饥饿本身！」

「吞了掠夺本身！」

「吞了老子自己！」

「让老子……成为……比饥饿更饥饿的……无！」

「让老子……成为……比无更无的……空！」

「让老子……成为……比空更空的……无无无无无！」

「然后……」

「让那无无无无无……也……饿！」

滋啦——！！！

最后一口……

被他咬下！

咽下！

吞下！

一切之后……彻底……空了。

没有饥饿。

没有掠夺。

没有存在。

没有虚无。

没有无无。

没有空。

没有一切。

只有——

一缕……极淡极淡的……叹息。

那叹息……是陆沉最后的声音。

是那个从第九纪元踏出血渊……一路吞噬丶一路掠夺丶一路杀戮……最终……吞噬了自己……的……掠夺者……最后的声音。

那叹息中……没有遗憾。

没有不甘。

没有怨恨。

只有……释然。

以及——

一丝……极淡极淡的……

满足。

「终于……」

叹息消散：

「不饿了。」

叹息散尽。

一切之后……归于……永恒的……无无无无无。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没有存在。

没有虚无。

没有饥饿。

没有……陆沉。

只有……那无无无无无中……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那目光……比一切更淡。

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在。

在注视着……那无无无无无。

注视着……那永恒的……空。

注视着……那空之后……是否……还会有……什麽。

它在等待。

等待……比无无无无无更无的……无。

等待……比永恒更永恒的……永恒。

等待……比饥饿更饥饿的……饥饿。

等待……下一个……陆沉。

等待……下一场……掠夺。

等待……下一次……吞噬。

等待……那一切之后……再之后的……

开始。

（全书完）

【后记】

他叫陆沉。

第九纪元终末之子。

吞噬诸天万界的掠夺者。

踏平永恒黑狱的疯子。

吞尽十二祖道的恶鬼。

炼化万无之渊的凶物。

吞噬饥饿本源的……饥饿本身。

最后——

他吞噬了自己。

成为……一切之后……唯一的存在。

成为……永恒的……等待。

成为……那无无无无无中……若有若无的……目光。

他在等。

等下一个……比他更饿的……掠夺者。

等下一个……比他更疯的……疯子。

等下一个……比他更无情的……畜生。

等下一个……他自己。

然后——

被吞噬。

就像他吞噬的那些存在一样。

就像他吞噬的饥饿本源一样。

就像他吞噬的……自己一样。

掠夺者……终将被掠夺。

饥饿者……终将……成为……下一顿美餐。

这是掠夺的轮回。

是饥饿的永恒。

是陆沉……最后的……结局。

也是……下一个陆沉……开始的地方。

他在等。

在一切之后……等。

等着……被……吃掉。

（全书·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