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在乾清宫内蔓延。

萧景时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些跪着的勋贵们的心上。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为首的镇国公李渊。

他看出来了，这老家伙，就是算准了他不敢冒着「不敬祖宗丶苛待功臣」的骂名，跟他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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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缴不缴税的问题了。

这是新皇的权威，与旧有势力的特权之间，一次赤裸裸的交锋。

他今天要是退了，那他以后颁布的任何新政，都会受到无穷无尽的阻挠。他这个皇帝，也就成了一个被世家大族架空的傀儡。

可要是不退……

难道真的要像当初对付傅家和张家一样，直接动用禁军，抄家抓人吗？

不行。

萧景时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傅家和张家，一个是文臣，一个是皇商，根基尚浅。而眼前跪着的这些人，代表的是整个大梁的军功集团！他们的父辈和祖辈，都曾是执掌兵权的封疆大吏，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若是强行对他们动手，一旦处理不当，激起兵变，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当太子这麽多年，监国也处理过不少棘手的政务，可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的憋屈和愤怒。

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却使不出来。

「好，好一个『一体优免』。」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缓缓地站起了身。

「镇国公，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功臣之后，无论做了什麽，都可以得到豁免，是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渊低着头，恭敬地回答：「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说，税赋之事，还望陛下能循祖制，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萧景时冷笑一声，「国库空虚，北境虎视眈眈，军饷丶河工丶赈灾……哪一样等得了朕从长计议？」

「朕开徵商税，是为国，不是为私！取之于商，用之于民！那些新兴商贾尚知为国分忧，为何你们这些世代享受朝廷俸禄，身居高位的国之柱石，反而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与国争利，与民争利？！」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怒吼。

「你们的祖辈，为大梁流血牺牲，换来的是让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躺在功劳簿上，当国家的蛀虫吗？！」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殿下的勋贵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但镇国公李渊，却依旧跪得笔直，不为所动。

他知道，皇帝再生气，只要不敢撕破脸，就拿他们没办法。

「陛下息怒。」他依旧用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我等并非与国争利，只是祖制不可废。若陛下执意要征，还请……先收回太祖皇帝御赐给我等先祖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

这四个字一出，萧景时彻底被点燃了。

丹书铁券，是太祖皇帝当年赐给开国功臣的最高荣誉，号称「免死金牌」。虽然并不能真的免除谋反等大罪，但它代表的，是功臣集团至高无上的政治地位和特权。

李渊现在把丹书铁券搬出来，就是在用最强硬的方式告诉萧景时：我们有这个东西护体，你动不了我们。

「好……好！」萧景时气得连说了两个好字，他指着李渊，手指都在发抖，「李渊，你很好！」

他拂袖转身，丢下一句「今日到此为止，退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狼狈地「落荒而逃」。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新皇与旧勋贵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

当天晚上，萧景时在御书房里，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没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把李渊那个老匹夫，连同他身后那些倚老卖老丶冥顽不灵的家伙，全都杀了。抄了他们的家，把他们的钱都充入国库。

他就不信，杀光了这批旧的，新的还敢不听话。

杀意，在他的胸中疯狂地滋长。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调动京畿大营的兵力，才能在不引起大动荡的情况下，完成这次清洗。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馨香传来。

叶桉桉端着一碗宵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房间里那股冰冷的丶充满了血腥味的杀气。她看着萧景时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和那双赤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他被逼到绝境了。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她将宵夜放到一旁，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朕想杀了他们。」萧景时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叶桉桉心中一紧。

她知道，一旦他真的这麽做了，大梁，可能就要陷入一场内乱了。

「杀，是最简单，也是最愚蠢的办法。」她柔声说道，「李渊为什麽敢这麽跟你叫板？因为他知道，你不敢轻易动他们。他这是在赌，赌你不敢拿江山社稷来冒险。」

「所以，朕就只能忍着？」萧景时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当然不是。」叶桉桉摇了摇头，「对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办法。他们不是不讲道理，跟你耍无赖吗？那我们就用比他们更无赖的办法，让他们自己把钱，乖乖地交出来。」

「什麽办法？」萧景时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叶桉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丶像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他们不是有钱不交税吗？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甚至争先恐后地，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送到我们手上。」

她凑到萧景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词。

「我们……发行『皇家彩票』。」

### 第39章：皇后妙计，发行皇家彩票！

「皇家……彩票？」

萧景时愣愣地看着叶桉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什麽东西？听起来怎麽这麽……不正经？

「对，就是彩票。」叶桉桉看他一脸懵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无法理解自己这个跨越时代的金融工具了。

她耐心地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全民参与的博戏，但是，是由我们皇家来做庄家。」

「博戏？」萧景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胡闹！朝廷怎能带头聚众赌博？这成何体统！」

「哎呀，你先别急着否定嘛。」叶桉桉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此博戏非彼博戏。民间的那些赌坊，是为了骗光赌徒的钱，是害人的。而我们这个『皇家彩票』，是为了筹集资金，是为了国家建设，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开始详细地解释自己的计划。

「你看，我们这样操作。我们印制一种凭证，就叫『皇家福运彩票』，每一张，只卖十文钱。十文钱，对于任何一个百姓来说，都不是负担，对吧？」

萧景时点了点头，十文钱，也就一碗面的价格。

「然后，我们设立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丶巨大的诱惑——头奖！」叶桉桉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们就说，凡是购买彩票的人，都有机会中头奖。头奖的奖品是什麽呢？白银十万两！外加京城二环内的一座三进大宅子！」

「什麽？！」萧景时再次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十万两？！」

他刚刚才为了三百万两的军费焦头烂额，她现在一开口，就要拿出十万两来当奖品？

「对！就是要十万两！就是要这种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数字！」叶桉桉显得信心十足，「你仔细想一想，花十文钱，就有机会变成坐拥十万两身家的人上人。这个诱惑，谁能抵挡？到时候，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那些王公大臣，怕是都要偷偷派下人来买！」

「我们把这个彩票，铺向全国。大梁有多少人口？几千万！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来买，每人只买一张，那我们能收到多少钱？这笔帐，你会算吧？」

萧景时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