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善意(2 / 2)

不仅是当朝太子妃,更是定王府的嫡女,昭荣大长公主的心头肉,皇帝的外甥女。

自幼千娇万宠,嫁与储君,夫妻恩爱甚笃。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仿佛被上天眷顾到极致的女子,活得如同最名贵的明珠,光华熠熠,不染尘埃。

她心底蓦地升起一丝混杂着羡慕与怅然的情绪,正欲悄悄退开,亭中人的目光却已转了过来。

「元夏公主?」沈汀禾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声音清润温和,「既来了,可要过来坐坐?」

当于托雅微怔,不好推拒,只得走入亭中,依礼福身:「当于托雅见过太子妃。」

「公主不必多礼,请坐。」沈汀禾示意青萸添座斟酒

「这是大昭的玉壶春,清醇甘洌,公主尝尝。」

当于托雅双手接过那白玉杯盏,轻抿一口。

酒液温润,带着花果般的香气,与元夏浓烈灼喉的酒全然不同。

她眼睛微微一亮,诚心赞道:「好酒。」

沈汀禾笑了笑,自己也执杯浅酌。

气氛静默了片刻。

当于托雅放下杯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昨日……千秋宴上的事,还请太子妃见谅。我……」

她欲解释那并非本意,是受王兄胁迫,可话到嘴边又觉苍白,仿佛是在为自己开脱,声音便低了下去。

「无妨,」沈汀禾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宫知道,那并非公主本心。」

当于托雅讶然抬眸:「太子妃……如何得知?」

沈汀禾望向她,目光明澈而通透:「你当时的神情,平淡得像一潭静水,眼中并无攀附争宠的热切,倒像是个身不由己的偶人。反观你王兄,在你开口时,反倒兴奋异常。」

轻轻一句话,却仿佛戳中了当于托雅竭力隐藏的软肋。

她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长久以来压抑的苦涩,在这位尊贵却并不令人感到压迫的太子妃面前,竟有了倾吐的冲动。

「太子妃明鉴。」她声音更轻,带着些许飘忽。

「我不过是元夏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只因自幼随母亲学了些舞艺,尚有一技之长,才被王兄带来大昭。」

「王兄他……命我设法接近太子殿下,他说即便只得一个最低的位份,于元夏亦有莫大助益,如此……我母亲在宫中的日子,或许也能好过一些。」

她说罢,下意识地看向沈汀禾,以为会看到鄙夷或戒备。

然而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神色并未有多大变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着亭外的天光水色,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宁和。

是了,当于托雅忽然想,自己视若性命枷锁丶难以启齿的困境,于眼前这位生来便拥有一切的太子妃而言,或许只是清风过耳

沈汀禾执壶,亲自为她将酒斟满,才缓声问道:「公主为何要将这些告知本宫?这……也算得上是元夏的意图了。」

当于托雅握着温热的酒杯,感受着那暖意一丝丝渗入掌心,低声道:「因为我觉得,太子妃是个很好的人。」

沈汀禾闻言,轻轻笑了,那笑容如春光般明媚:「不过是请公主喝杯酒,尝些点心,便能得此赞誉?公主真是率真。」

当于托雅也只是微笑,没有再解释。

这位被爱意浸润着长大的太子妃或许不会明白,这一杯酒丶一块点心丶一声邀请。

于她而言,已是除母亲之外,在这冰冷的世道上收到的丶为数不多的丶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尊重与善意了。

她在元夏王宫的十几年岁月里,尝尽了被忽视与轻贱的滋味,这点滴温暖,便足以让她心生感激,甚至愿意冒一点风险,吐露几分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