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连忙应声,此时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汀禾跪到谢衍昭身前,将他上半身轻轻扶靠在自己怀中。
太医剪开他背后衣衫,露出那支深嵌皮肉的短箭。
她的视线一触即离,不忍多看,只更紧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散落的发间。
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极轻,却像割在她心上。
她感到怀中身体猛然一颤,听见他于昏迷中溢出的低喃:
「沅沅……」
「沅沅……」
沈汀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滚烫地滴在他颈边。
她贴在他耳畔,一遍遍哽咽回应:「我在,谢衍昭,我在这里。」
万幸的是,谢衍昭穿着甲片,箭入的不深,主要是箭上的毒。
如今毒已解,拔箭,包扎都非常的轻松。
箭簇取出,鲜血涌出片刻便被止血散压下。
捣成泥状的青云须枝叶敷上伤口,血终于彻底止住。
太医层层包扎妥当,几人又轮流请脉。
确认剧毒已解丶暂无性命之忧,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谢衍昭移至铺着厚毯的马车中。
沈汀禾始终握着他冰凉的手,直至回到营帐,也没松开。
回到营帐时,顾河早已派亲兵将整片营地围得铁桶一般。
人人被令留于帐中,不得外出。
外界只隐约知晓出了刺杀大事,有人重伤,却不知究竟是谁。
沈家营帐内,沈夫人已是第六次走到帐门边,指尖将帘子掀开一丝缝隙,又无力地放下。
她转过身,眼圈通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去打探的人怎麽还不回来?到底是谁受了伤?若是沅沅她……」
话未说完,便是喉头一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母亲!」沈承舟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母亲手臂。
沈父亦从椅上起身,将妻子扶到椅子坐下,宽厚的手掌轻拍她的手背。
「莫慌,沅沅自幼机敏,福泽深厚,定会平安。」
可他自己的眉心却始终紧锁着,拢着一层挥不去的阴翳。
帐帘终于被掀开,派去的仆妇急步进来,手中紧捏着一张薄纸。
「夫人,老爷,这是太子妃身边人悄悄递出来的,说是给夫人的。」
沈夫人几乎是夺了过去,颤抖着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匆匆写就的小字:
「阿爹阿娘,女儿安好,万勿忧心。」
沈夫人盯着那字迹,反覆看了数遍,直到确认是女儿亲笔,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了。
眼泪扑簌簌落下,双手合十不住念道:「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不是我的沅儿。」
沈父心下稍安,随即忧虑却转向了另一处:「可知受伤的究竟是何人?」
仆妇摇头:「递信的人什麽也没多说,只给了这个。」
沈父颔首,挥手让人退下。
帐内静了下来,沅沅无事,那遇刺重伤的,十有八九便是太子殿下了。
储君伤重至此……这平静的围场之下,不知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另一边的营帐中,谢玄成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案几上,茶杯已凉透。
「还是打听不到?」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