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白听得眼角直抽搐。
十万两还叫凑合?这可是普通百姓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苏兄这是打算把江南买下来吗?
「出发!」
苏长青大手一挥,钻进了那辆骚包的马车。
「目标,扬州!本少爷要去烟花三月下扬州,好好败一败这大宁的家底!」
……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
并没有走那条达官贵人专用的御道,而是混在进出城的商队和百姓中,从德胜门悄悄溜了出去。
苏长青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繁华的京师。
经过这大半年的整治,京城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街道宽阔整洁,没有了随处可见的乞丐和流氓。
两旁的店铺生意兴隆,百姓们的脸上虽然还有些菜色,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那是……什麽?」
苏长青突然指着城门口不远处的一座小庙。
那庙虽小,但香火极盛,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香烛,神情虔诚。
顾剑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是苏公祠。」
「苏公祠?」苏长青一愣,「哪个苏公?」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你。」
顾剑白淡淡道。
「百姓们感念你减免赋税,平定边疆,铲除奸佞的恩德,自发为你立的生祠。据说,这里求签很灵,尤其是求财和求子的。」
「求子?」
苏长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一个单身汉,他们拜我求子?这不科学吧?」
「百姓们说,苏大人能让枯木逢春,能让铁树开花,求个孩子算什麽?」
顾剑白看着那些虔诚跪拜的老人妇女,声音低沉而有力。
「苏兄,你看。」
「这就是民心。」
「你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当好人,不想管闲事。但这万家灯火,这袅袅香菸,都是因你而起。」
「这比皇帝的圣旨,比史官的笔,都要重。」
苏长青沉默了。
他看着那缭绕的烟雾,看着那些因为他的一道政令而能吃上一顿饱饭的百姓。
心里那股想要摆烂的念头,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了帘子,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老顾,你变得罗嗦了。」
苏长青的声音有些闷。
「走快点。别让这帮百姓看见我,不然又要跪一地,烦死了。」
顾剑白微微一笑,没有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他一挥马鞭,轻喝一声:「驾!」
马车加速,卷起一路尘土,朝着南方的运河码头驶去。
……
通州码头。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也是连接南北的咽喉。
虽然苏长青早就下令整顿吏治。
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些规矩,还是老样子。
「站住!」
一艘挂着巡检旗号的小船横在了江面上,拦住了苏长青他们包下的那艘三层大官船。
几个歪戴着帽子,敞着怀的税吏跳上了船头,手里拿着铁尺,一脸的横肉。
「哪来的船?懂不懂规矩?过这通州闸,得先交漂没费!」
领头的税吏是个独眼龙,一只脚踩在船舷上,那是相当的嚣张。
苏长青正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太阳,旁边裴瑾正在给他剥葡萄。
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睁开眼。
「漂没费?那是给官粮定的损耗吧?本少爷这是商船,哪来的漂没?」
「商船?」
独眼龙看了一眼苏长青那身暴发户的打扮,又看了看这艘气派的大船,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商船更得交!这运河里的水是我们老爷管的,你们船这麽大,吃水这麽深,把我们的水都压坏了,不该赔钱吗?」
「压坏了水?」
苏长青乐了。
这理由,清新脱俗,有创意。
「那你要多少?」苏长青问。
「看你们这船……少说也得五百两!」独眼龙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两。
这简直是明抢。
普通的商船跑一趟也就赚个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