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知府衙门的后花园,今夜亮如白昼。
为了这场接风宴,知府吴德几乎搬空了半个扬州城的奇珍异宝。
巨大的琉璃盏挂在廊檐下,照得院中那些价值连城的太湖石假山光怪陆离。
然而,这看似富丽堂皇的宴席,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四位身穿紫绸圆领袍丶大腹便便的老者坐在左侧宾客席上。
他们就是扬州四大盐商的家主:赵德柱丶钱首福丶孙百万丶李家成。
这四个人,跺一跺脚,整个江南的盐价都要抖三抖。
此刻,他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尤其是赵德柱,那张胖脸上阴云密布,手里捏着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独子赵天霸刚被抬回家,脸肿得像猪头,牙齿被打掉了三颗,到现在还没醒。
「吴大人。」
赵德柱放下茶杯,声音阴沉,带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
「这位京城来的贵客,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让我们四个老骨头在这等了半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怎麽,他是要在后堂绣花吗?」
吴德坐在一旁,冷汗早就湿透了内衬。
他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赵翁稍安勿躁,王……那位大人正在更衣,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哼!」
钱首福冷哼一声,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扳指。
「不管他是哪路神仙,到了扬州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打了赵兄的公子,这笔帐,可不能就这麽算了。」
「没错。」
孙百万也阴恻恻地接话。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若是懂规矩,赔礼道歉,咱们或许还能赏他口饭吃。若是不懂规矩……」
他话没说完,但眼里的凶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扬州,他们就是天。
就在这时,后堂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不懂规矩?」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传来。
「本王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立规矩。」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长青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并没有拿什麽扇子,而是提着那把从不离身,象徵着王权的镶宝金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顾剑白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身黑衣融入夜色。
吴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下官恭迎摄政王!」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
刚才还一脸桀骜的四大盐商,身子猛地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摄政王?
那个杀了魏忠贤,逼退皇帝,独揽朝纲的「活阎王」苏长青?
他?他怎麽会亲自来扬州?
而且还是微服私访?
「怎麽?不认识本王?」
苏长青走到主位上,并没有坐下,而是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金刀「哐当」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刀鞘撞击红木桌面,发出的巨响震得四位盐商心脏骤停。
苏长青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那双看似含笑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刚才谁说要让我赔礼道歉的?站出来,让本王看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钱首福,此刻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赵德柱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里惊骇,但强撑着没有失态。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草民赵德柱,叩见摄政王千岁。刚才草民等有眼无珠,不知王爷驾到,口出狂言,死罪,死罪。」
有了带头的,其他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离席下跪。
「草民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