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口的照壁前,几名礼部官员刚刚贴好一张巨大的黄榜。
不同于以往那种晦涩难懂的文言告示。
这张榜文用词直白,字迹狂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不用猜,定是出自那位摄政王的手笔。
柳一白被人群挤在中间,踮着脚尖看去。
「今岁春闱,除经义,策论外,增设格物一科。凡举子皆可兼报,亦可单报。」
「格物科试题,不考四书五经,只考算学,几何,水利,机械之理。」
「取中者,赐工科进士出身,授六品实职,入皇家科学院或东洋商局任职。月俸十两,岁米百石,另赐安家银五百两。」
「凡格物科前三名者,赐天子门生牌匾,许入宫面圣,参赞军机。」
读完这几行字,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轰然的议论声。
「疯了!这是把工匠捧上了天啊!」
「奇耻大辱!我等读圣贤书,岂能去学那些泥瓦匠的算计?」
「就是!这格物科谁爱考谁考,反正我不考!」
嘴上骂得凶,但柳一白敏锐地发现,身边的不少寒门学子,眼神都在闪烁。
六品官,五百两银子,还有「天子门生」的名号。
这对那些在科举独木桥上挤得头破血流,却未必能中的人来说,是一条金光大道。
更重要的是,榜文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为助学子备考,皇家科学院特设青云书院,免费授课三日。讲师,唐景疏。」
「唐景疏?」
有人惊呼,「那不是前朝那个因为痴迷算学,被家族除名的败家子吗?」
「听说他穷得在街边摆摊算卦,怎麽成了讲师了?」
人群中,柳一白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那诱人的待遇。
他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了拳头。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背叛圣人。
不去……娘的药钱怎麽办?
与此同时,御花园。
苏长青正带着小皇帝赵安在湖边喂鱼。
初春的锦鲤饿了一冬,争先恐后地抢食,搅得水面波光粼粼。
「亚父,您这招撒饵,真能钓到大鱼吗?」
赵安手里抓着鱼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翰林院的老爷爷们都在骂,说您这是坏了规矩,引诱读书人逐利。」
「逐利有什麽不好?」
苏长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淡然。
「安儿,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可用。」
「一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因为你给不了他想要的。」
「一种是蠢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至于那些逐利的人……」
苏长青指了指湖里那些为了几粒鱼食而挤作一团的锦鲤。
「只要你手里的饵够香,他们就是你最忠诚的臣子。」
「而且……」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格物科,可比八股文难多了。那帮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想吃这口饭?嘿,怕是得把牙崩了。」
这时,阿千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
「王爷,唐先生已经在青云书院准备好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举子去报名。」
阿千有些担忧,「那些读书人似乎都在观望,怕被人戳脊梁骨。」
「没人去?」
苏长青笑了笑,一点也不意外。
「文人嘛,都要个面子。等着,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什麽叫真香了。」
他转过头,看向赵安。
「陛下,今晚有没有兴趣微服出宫,去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