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包袱不能系紧,要露出白花花的银角子。
这是最俗气的炫耀。
队伍从东华门出来,沿着御街一路向东。
「快看!那是柳家的小子!真的是六品官服啊!」
「乖乖!那马背上驮的是银子吗?那麽大一包!」
「听说只要考上了就能去那个什麽商局当管事,一年还能分红呢!」
街道两旁,百姓们看得眼热,而那些落榜的传统读书人,则一个个面色铁青,酸气冲天。
「铜臭!简直是铜臭熏天!」
状元楼上,几个落榜举子痛心疾首。
「朝廷怎麽能如此羞辱读书人?让这群工匠骑在我们头上?」
「羞辱?」
旁边一个正在喝茶的商人嗤笑一声。
「人家那叫本事。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去把那个铁疙瘩弄动啊?」
「再说了,现在这世道,银子就是道理。你们那些酸诗,能当饭吃吗?」
几句话,把那几个举子噎得满脸通红,拂袖而去。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柳一白骑在马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感受着马背上那沉甸甸的重量。
心中那最后一点对于「圣贤书」的愧疚,终于烟消云散。
他看到了街角那个卖字画的老秀才,那是他以前的缩影。
他也看到了不远处那座正在冒烟的科学院,那是他的未来。
「时代变了。」
柳一白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我不信圣人之道,我信格物。」
入夜,喧嚣散去。
苏长青的书房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唐景疏和柳一白正恭敬地站在桌前。
「今天的风头出够了?」
苏长青一边批阅奏摺,一边随口问道。
「回王爷,够了。」
柳一白低头答道,「今日之后,京城学子怕是有大半都要去买算学书了。」
「那就好。」
苏长青放下笔,拿出一份新的计划书。
「三十六个人,太少了。」
「这只是个开始。」
苏长青指着计划书上的几个红圈。
「我要你们在京城,通州,天津卫,建立三所新式学堂。」
「不收束修,反而给补贴。只要是愿意来学格物,算术,造船的穷孩子,管吃管住,每月还发二两银子。」
「教材由唐景疏编写,教习由你们这三十六个人轮流担任。」
「王爷,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唐景疏有些咋舌。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苏长青冷笑一声。
「东洋商局第一季度的分红马上就到了。那帮权贵们赚了钱,总得吐出来一点做善事吧?」
「这叫教育基金。」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柳一白面前,拍了拍他崭新的官袍。
「柳一白,你的任务很重。」
「我要你给我教出三千个能看懂图纸,能操作机器的技师。」
「有了这三千人,大宁的工业化,才算是真正有了根。」
柳一白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那比马背上的五百两银子还要沉重,却也让他更加热血沸腾。
「下官……誓死完成任务!」
送走了两人,阿千端着夜宵走了进来。
「儒家靠的是垄断知识来统治天下。您现在把知识变得这麽便宜,还给钱让人学……」
阿千看着那份计划书,轻声说道。
「那些世家大族,怕是要恨死您了。」
「恨就恨吧。」
苏长青喝了一口粥,眼神淡漠。
「他们恨我,说明我做对了。」
「阿千,你知道什麽叫降维打击吗?」
「奴婢不知。」
「就是当他们还在为几个之乎者也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我已经带着这群穷孩子,造出了能把他们轰成渣的大炮。」
苏长青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这条路上,谁挡我,我就碾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