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赵安进来,苏长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功课,而是直接放下了笔。
他看了一眼赵安那纠结的小脸,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阿千。
阿千微微点了点头。
苏长青心中了然。
枕边风,果然还是吹起来了。
「安儿。」
苏长青走了过来,并没有坐回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蹲下身,视线与小皇帝齐平。
「心里有事?」
赵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敢看苏长青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亚父,我是不是,是不是该让舅舅去商局做事?」
「为什麽?」苏长青语气平和。
「因为……因为母后说,他是亲人。亲人不会害我。外人终究是隔了一层。」
赵安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大殿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摄政王雷霆震怒。
但苏长青没有生气。
他只是伸出手,替赵安扶正了有些歪斜的皇冠。
「安儿,你觉得什麽是亲?」
「就是有血缘关系?」
「不全对。」
苏长青站起身,牵起赵安的手。
「今天不用听政了。亚父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看看你的那位亲舅舅,正在做什麽。」
半个时辰后。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京城最繁华,也是最鱼龙混杂的西市口。
这里有一家名为「聚宝盆」的赌坊,虽然比不上长乐坊高档,但胜在玩得花。
此时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苏长青抱着换了便服的赵安,找了个二楼的雅座,透过窗缝往下看。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赌桌前,围满了人。
而在人群的最中心,坐着一个锦衣华服,面容浮肿的青年。
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一把金瓜子,满脸通红,正在疯狂地吆喝。
「开!给老子开!这把一定是豹子!」
这便是当朝国舅,李承。
「大大大!」
骰盅揭开。
「一二三,小!」
庄家面无表情地报数。
「操!」
李承猛地一拍桌子,把手里的金瓜子全砸了出去。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李爷,您这已经输了五千两了。」
庄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再输下去,咱这小店可不敢记帐了。」
「放屁!」
李承大怒,一把揪住庄家的领子,唾沫横飞。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当朝国舅!我姐姐是太后!我外甥是皇帝!」
「这点钱算个屁!等过几天,太后给我谋了商局的差事,老子拿银子把你们这破店给埋了!」
「现在的摄政王苏长青虽然厉害,但他终究是个外姓人!这大宁迟早还是我们赵家的!」
「到时候,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皇商!想要多少钱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