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弹药箱,还有那种用草绳捆扎的一卷卷黑色铁丝网,以及成捆的备用枪管。
这些物资被装上车,盖上厚厚的防雨油布,用粗麻绳捆扎结实。
苏长青看着这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出厂区,向北而去。
这仅仅是一天的产量。
但在苏长青的计算中,这几十车的物资,足以支撑一场千人规模的遭遇战。
工业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某一件武器的犀利,而在于这种源源不断,标准统一的生产能力。
只要京城的烟囱还在冒烟,北疆的防线就永远不会缺子弹。
京城,东市,最大的粮油集散地。
自从朝廷开始大规模收购军粮,这里的生意变得格外红火。
来自各地的粮商,车夫,脚力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
一家名为「晋源祥」的米行后院,几个夥计正在忙着将散装的小米装进麻袋。
米行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
他手里拿着菸袋锅,坐在廊下,看似在监工,实则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直在往街面上瞟。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推着独轮车的汉子走了进来。
「掌柜的,送糠的来了。」
汉子放下独轮车,擦了一把汗。车上装着几袋喂牲口用的谷糠。
掌柜的磕了磕菸袋锅,站起身。
「后院卸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堆满杂物的后院角落。
确信四下无人后,那个送糠的汉子神色一变,原本佝偻的腰杆瞬间挺直,眼神中透出一股只有常年杀人才有的戾气。
「消息确切吗?」
汉子压低声音,用的不是汉话,而是一种生硬的蛮族方言。
「确切。」
掌柜的也换了语言,声音极低。
「昨天夜里,我在西直门外蹲了一宿。」
「一共出去了三百六十辆大车。车辙印很深,压得地砖都裂了。」
「装的不是粮草。」
掌柜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我闻到了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味。」
「而且,那些车上装了很多奇怪的铁卷。看着像是乱糟糟的铁线,但上面全是刺。」
送糠汉子接过草纸,眉头紧锁。
「铁线?带刺?那是干什麽的?」
「不知道。但大宁人把它看得比金子还重。每辆车都有五个火枪兵押运,根本靠不近。」
掌柜的顿了顿,又说道。
「还有,那个护国捐输的事,也是真的。户部现在银子堆成了山。他们在城里招募了大量民夫,说是要去修大同的城墙。」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大汗说得对,这群南蛮子就是一群只会躲在墙后面造机关的老鼠。」
「这情报必须送出去。大汗的铁骑已经在阴山集结,若是不知道这些新式机关的底细,怕是要吃亏。」
汉子将草纸塞进怀里,转身去搬独轮车上的谷糠袋子。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袋子的瞬间。
「吱呀——」
后院原本紧闭的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满脸横肉的胖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手弩的校尉。
「二位,聊得挺热闹啊。」
金牙张迈过门槛,那一嘴金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怎麽,这就要走?不想尝尝京城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