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举枪!放!」
他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看清了对面那个骑兵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
「砰。」
那张脸消失在烟雾中。
大同城头。
顾老将军双手死死抓着城砖,指节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短兵相接。
只有那道细细的灰线,不断地喷吐着白烟。
而那股曾经让他头疼了几十年的蛮族铁骑,就在那道灰线前几十步的地方,像海浪撞上了礁石,粉碎,消散。
「打仗还能这样打?」
顾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身边的副将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将军,对方全是活靶子。」
副将喃喃道,「蛮子连我们的边都摸不到。」
顾老将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他想起了顾剑白的话。
「勇者未必胜,智者才胜。工业才胜。」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苏长青那个年轻人在京城里捣鼓的那些「奇技淫巧」,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那不是技巧。
那是代差。
是不同时代的文明,在战场上进行的残酷对话。
半个时辰后。
枪声渐渐稀疏。
前方的荒原上,堆满了数千具人马尸体。
血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流淌,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潭。
铁丝网上挂满了碎布,皮肉和断裂的兵器。
蛮子的前锋部队,两万精骑,在丢下了五千多具尸体后,终于崩溃了。
他们调转马头,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向北逃窜。
甚至发生了踩踏。
「停火!」
顾剑白放下望远镜,下达了命令。
他并没有让士兵追击。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而且离开阵地和铁丝网,步兵依然脆弱。
「打扫战场。」
顾剑白语气平静,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大胜,而是一次例行的演习。
「把没死的马牵回来,那是战利品。」
「把没死的人……」
顾剑白看了一眼那些在尸堆中呻吟的伤兵。
「补一刀。」
「我们的药不多,那是给自家兄弟留的。」
二牛垂下枪口。
枪管烫得厉害,冒着青烟。
他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酸痛。
他看着前方那片地狱般的场景,胃里有些翻腾。
他杀人了。
而且杀了不止一个。
但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
刚才那种只要听口令,装弹,扣扳机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战士,更像是一台机器。
一台专门收割生命的机器。
「二牛,发什麽愣!」
哨官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快,清理枪管!蛮子的主力还在后面呢!」
二牛回过神来。
「是!」
他掏出通条,缠上布条,开始擦拭枪膛里的火药残渣。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
大同城外的这片荒原,彻底变成了红色。
而那三道看似纤细的铁丝网,依然静静地横亘在那里,上面挂着的碎肉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仅仅是开始。
北方的地平线上,阿史那·隼的主力大军已经停下了脚步。
那面黑色的狼头旗帜,在晚风中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