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明白这个道理,你这侍郎就没白当。」
苏长青透过窗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今天去顾府,别总板着个脸谈公事。顾剑白刚从大同回来,一身的杀气还没散乾净。咱们去是用酒气冲冲他的杀气。」
「下官省得。」周子墨点头。
「只是顾将军为人豪爽粗犷,下官这酒量,怕是……」
「怕什麽。」
苏长青笑道,「喝醉了就在他家睡。反正他家房子多。」
顾府位于城东,是一座老式的三进院落。
这里没有文官府邸那种曲径通幽的园林,院子里也是光秃秃的。
没有种花草,而是铺着平整的青砖,两侧摆着兵器架。
架子上插着长枪,大刀,还有几把新式的燧发枪。
顾剑白穿着一身便服,站在门口迎接。
他脱去了军装,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根宽布带。
虽然衣着随意,但那个挺拔的身姿和行走间带风的气势,依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
「苏兄!周兄!」
顾剑白大步走下台阶,声音洪亮。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大同的煤是不错,但这京城的酒,我在北边可是想了半年了。」
「顾将军。」周子墨行礼。
他以前和顾剑白并不熟,甚至有些看不起这种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
但经过这几年的合作,特别是大同那一仗,让他对顾剑白彻底改观。
那是用生命在捍卫大宁工业成果的人。
「周大人别客气,叫老顾就行。」
顾剑白拍了拍周子墨的肩膀,手劲有点大,拍得周子墨身子晃了一下。
「你送去的那批煤,可是救了我的命。要不是有那个热水澡洗,我这老寒腿非废在黑鸦口不可。」
三人大笑着走进正厅。
厅内早已备好了酒席。
不是什麽精致的席面,而是一口紫铜的大火锅。
底下烧着正是黑鸦口的无烟煤,锅里滚着奶白色的羊肉汤,大块的手切羊肉堆在盘子里,旁边还有切好的冻豆腐,白菜和粉丝。
「坐!」
顾剑白招呼两人落座。
没有侍女在一旁斟酒布菜。
在顾家,这些规矩都被省了。
顾剑白亲自抱起一个十斤重的酒坛子,拍开泥封,给两人倒满了大碗。
酒香浓烈,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醇厚。
「这第一碗,敬金牙张,不对,敬张金寿。」
顾剑白端起碗,神色肃穆。
苏长青和周子墨也端起碗。
三人将酒洒在地上。
「这第二碗,敬这该死的天气,还有咱们刚修好的那条路。」
顾剑白再次倒满,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身子暖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顾剑白说着北边的战事,说着蛮子是如何被铁棘网绊倒,又是如何被排枪打得哭爹喊娘。
周子墨听得入神。
他以前只在图纸上见过那些武器。
此刻听着使用者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机械与血肉碰撞的画面。
「周大人,你那铁棘是个好东西。」
顾剑白夹了一块羊肉,
「就是有一点,那铁刺太容易生锈。北边雪大,过个把月就锈成一坨。能不能让工匠们给涂层漆,或者镀层什麽东西?」
「这个记下了。」
周子墨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怀里的本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是在吃饭。
「回去我就让莫天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用锌粉处理一下,做个防锈层。」
「哈哈哈,我就喜欢周大人这股认真劲儿!」顾剑白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