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烧。比柴火耐烧,还没烟。以前烧柴火,熏得我这老眼昏花的。现在这煤球,两文钱一块,能烧一上午。这炉子也是西郊厂子里出来的废料打的,聚热。」
老汉夹起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递了过来。
「客官,来一个?热乎着呢。两文钱。」
苏长青接过红薯,滚烫。
他也没嫌脏,掰开一两半,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冒着白气。
他咬了一口,很甜,很软。
阿千刚要付钱,苏长青摆了摆手,自己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在老汉满是煤灰的手里。
「甜。」
苏长青评价道。
他一边吃着红薯,一边继续往前走。
这种烟火气,让他紧绷了整整一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在朝堂上算计人心,在地图上算计疆域,在帐本上算计银子,算得太久了,人都快变成算盘珠子了。
走到一家名为「宝元斋」的文房铺子门口时,苏长青停下了。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墨锭,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顾剑白。
这位北疆兵马总督,此刻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便服。
只是那身板太过挺拔,站在人堆里有些扎眼。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那块墨锭的成色,但他拿墨的姿势显然是个外行,手指头都要捏断了。
「老顾。」
苏长青喊了一声。
顾剑白吓了一跳,手一抖,那块墨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到是苏长青,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苏兄?你怎麽在这儿?」
「闲逛。」苏长青几口吃完剩下的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一个拿刀的,怎麽跑来看墨了?要练字?」
「练什麽字啊。」
顾剑白把墨锭放下,压低了声音。
「我是给周子墨挑的。那书呆子过几天生辰,我想着送把刀他不识货,送坛酒他又喝不过我,还是送点文房四宝实在。」
苏长青挑了挑眉。
「你什麽时候跟周子墨交情这麽好了?还要送生辰礼?」
顾剑白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
「也没多好。就是……就是最近他老往我府上跑,说是跟我聊铁路的事,顺便蹭饭。我想着吃人嘴短,总得回个礼。」
苏长青看着顾剑白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子墨哪是去聊铁路的,分明是去聊「家常」的。
而顾剑白这个大老粗,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捅破,还乐呵呵地在中间牵线。
「这块墨不行。」
苏长青拿起顾剑白刚才看的那块。
「松烟太重,胶太轻,写字容易洇。周子墨是画图纸的,他需要油烟墨,线条要细,要黑,还要不晕染。」
他转身指了指柜台后面最高的那层架子。
「掌柜的,拿那一盒紫玉光。」
顾剑白一脸茫然地付了银子。
两人走出铺子。
「既然碰上了,那就别急着回去了。」
苏长青说道,「去西郊转转吧。我前些日子让莫天工弄了个新玩意儿,今天刚好能看。」
「又是新机器?」顾剑白问。
「不是机器。」苏长青摇摇头,「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