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率先打破沉默,抚须缓声道:「老朽便先抛砖引玉吧。
此番天地异动,最为显见之处,便是武道关隘较以往松动了。
前些时日老道静修,便觉瓶颈自然消融,险些按捺不住直入天人。
这般变化,于九州习武之人而言,大抵算是机缘。」
众人闻言,心下皆是一阵无言。
原以为张真人困于瓶颈,谁知人家竟是自行压制,不愿即刻突破。
** 往往比虚言更叫人慨叹。
刘伯温却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在下所见略有不同。
天地更易,牵动的是九州气运流转,王朝兴替恐因此而生。
武者修行固然顺遂几分,但随之而来的纷争杀伐,只怕会较往日酷烈数倍。
大世即大争,福祸相依啊。」
黄裳此时亦开口,声音低沉:「通天神山那处,所有风声已被彻底封锁。
老夫多方探查,也只得到由纯阳剑仙代传的一道法谕:近期内,山中天人皆不会涉足九州事务。」
王阳明听罢,长叹一声:「神山隐世,但六大洞天秘境却未必沉得住气。
若他们伺机而动,届时天下将起何等波澜,此刻谁又能预料?」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李大乘忽地提高了嗓音:
「诸位在此推来论去,终难有定论。
何不请教阴天子前辈,听一听他的见解?」
一旁的吴风顿时暗觉无奈。
祖父这话,不知是助阵还是添乱。
问他?他又该去问谁?
然而此言一出,席间所有目光果然齐齐投向高台之上的吴风。
——是了,商议再多,终究需由执掌权柄之人定调。
吴风心念急转。
天地异变这桩事,绝不能与阴天子这重身份牵扯上。
此身维系地府纲纪,须得持守清明公正。
若需有人承担因果,不如就让那尊由身外化身所扮的地藏王来承下。
他当即侧首,望向另一张座椅:
「地藏,此番动静莫非是你所为?不如由你来向诸位解说一二?」
此事竟是地藏王所致?
在场诸位陆地神仙霎时屏息凝神,目光如炬般聚焦过去。
却见地藏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地藏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倦,仿佛刚刚完成一场漫长的跋涉。」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从天外寻得了一处无主的界域,送予咱们这方天地当作滋养罢了。
天地意志很是受用,便回馈了我些许本源之力,此刻尚未全然吸纳,正需静养。」
话音刚落,她便在那张巍峨如小山的座椅上重新倚倒,阖上了眼。
那座椅高达百丈,对她而言却比最柔软的床榻更适宜安眠。
至于她所言是虚是实?
十成之中,倒有九成是真。
唯一不实的,是做成此事的并非地藏王自身,而是吴风那具隐于幕后的梦幻化身。
殿上众人并未生疑,只是待稍稍理清话中意味,俱觉心神震荡,几乎难以承载。
这意味着什么?此番引动天地剧变的源头,竟是地府这位至高存在,为九州天地寻来了一整个无主界域作为资粮?
天地意志因此喜悦,降下本源反哺?
若说这般手段仍属「天人」
范畴,谁人能信?
顷刻间,几位陆地神仙目光悄然交汇,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断定:地府那三位深不可测的执掌者,其境界定然早已凌驾于天人之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府之上,尚有「天庭」
悬临。
惊异过后,难以抑制的激颤便自心底涌起。
他们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今日起,九州格局将彻底改写。
昔日六大洞天并立的时代已然终结,而今便是七大洞天并世而立——
大罗天!
待这始终隐于迷雾之后的洞天真正展露全貌,只怕连那素来居首的「死人洞」
也要退避其锋,将这第一洞天的名号拱手相让。
何曾听闻,六大洞天中有哪一家能随意遣出三位超越天人的存在?
而他们,不仅亲眼见证了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幕,更先于天下所有人,成为了这莫测高深的洞天势力中的一员。
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心潮澎湃丶更觉前程浩瀚之事么?
冥殿广场之上,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众人皆难以自持地交换着震撼与憧憬。
唯独那些尚在金刚丶指玄境界的人世间成员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他们听着前辈们口中不断吐露的「六大洞天」
丶「天人之上」
丶「见证历史」
等字眼,只觉得如闻天书,深晦莫测。
这些陆地神仙们,究竟在谈论什么?为何字字句句,都叫人全然听不明白?
待到众人的议论声渐歇,吴风见时机已至,便令那尊地藏王法相舒展身躯,缓缓自座上直起身来。
由梦幻所化的地藏王坐定后,目光徐徐掠过殿中诸人——张三丰丶葵花老祖丶独孤求败等皆在其视界之中。
她似乎略觉意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兴味:
「呵,此番地府 ** ,虽来得不算齐整,倒也有几张新鲜面孔……既然难得聚首,尔等何不藉此机缘,上台试手几合?且宽心,胜者自有本宫一份薄礼相赠。」
此言一出,人间与会者中,不少眼底倏然亮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