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贺远衡:「贺远衡,你能眼睁睁看着凌非素失去宠爱,任由楚浮生翻出今日她行刺之事,诛她九族吗?」
贺远衡沉默了。
沈凤君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他不想承认她说得对,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凿进了骨头缝里,让他稍微动一下都疼得发颤。
非素。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凌非素入宫前最后一面的模样。她穿着素白的衣裳,站在府邸门前,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说:「远衡,忘了我吧,好好活着。」
可他忘不了。
这些年他在京中浑浑噩噩,人人都说他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非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在乎楚浮生是否真心待她,在乎她每一个深夜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辗转难眠。
但正如沈凤君所说,今日她敢行刺楚浮生,无非是因为楚浮生对她还有喜欢,可帝王之心莫测,若有一天感情没了,今日种种就是凌非素的催命符。
真到了那时,他能做什么?他连救她的能力都没有。
沈凤君说得对,他如今与贩夫走卒何异?不,贩夫走卒尚且能用身躯护住自己的妻儿,他却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我可以信你吗?」贺远衡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沈凤君看着他眼底渐渐燃起的暗火,缓缓点头:「你只能信我。」
贺远衡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马车外传来沈国公不耐烦的咳嗽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与你合作。」
「但不是为了造反。」他声音嘶哑补充道,目光灼灼,「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住我想护的人。你若想借我的手覆灭楚浮生的江山,那便另请高明。」
沈凤君淡淡一笑,没有承诺什么,只道:「我也是大隋人。」
有些事,急不得。等到了边关,等时日一长,等他对楚浮生最后那点情分被消磨殆尽,他自然会明白,若不覆灭楚浮生的江山,自己登上皇位,终究还是任人鱼肉的废物。
「三日后大婚,虽说不能大操大办,但该给的,一样不会少。」贺远衡轻声说完,朝沈凤君抱了抱拳,「多谢沈小姐。」
沈凤君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贺远衡临走时,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沈小姐,愿你我得偿所愿。」
沈凤君眼底眸光流转:「愿你我,得偿所愿。」
她之所愿,不过是消磨帝王气运,在楚浮生最脆弱丶最痛苦不堪之时,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