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混在出城的菜车队伍中,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
车上没有随从,只有一个赶车的老人和蜷缩在车厢角落丶一身粗布衣裳的凌非素。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回望巍峨繁华的京城,咬了咬唇,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可想到楚浮生,心脏又有些酸涩。
马车日夜兼程,走的还是上次沈凤君和贺远衡离京的小道,沿途还遇到了早就守在这里的护卫。凌非素这才明白,沈凤君早就筹谋已久了。
七日之后,边关的风沙扑在脸上,熟悉又陌生。
凌非素神色有些怔忪,紧接着却有些不适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在护卫的带领下,远远的,她看见了连绵的营帐,看见了猎猎作响的旌旗,上面写着大大的「贺」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马车在营寨门口被拦下。老人低语了几句。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营寨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营中走出来。
他穿着玄色的战甲,肩上披着暗红色的斗篷,风沙之中,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贺远衡。
凌非素看着,舍不得挪开目光。他比从前更瘦了,也更深沉了,没了少年气。眼底带着连日征战留下的青黑,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之气。
凌非素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身粗布衣裳,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贺远衡也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停在了三丈之外。
四目相对,风沙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贺家军也都深知两人的羁绊,什么都没说,识趣地退开了些。
曾经情深如许的爱侣,此刻隔着短短的一段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凌非素的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上前去,一头扎进贺远衡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甲胄,像抓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她哭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自她入宫,她就总想着,是不是有一天还能被他抱进怀里。
如今,竟实现了。
贺远衡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抬起来。他的眼神复杂极了,里面有心疼,有不可置信,有隐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凌非素终于抬起头看向贺远衡,见他脸上神情并不像高兴,心头不由微微一紧。
她环顾四周,抬手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