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凌非素的尖叫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贺远衡,神色骤然狰狞起来:「贺远衡!你对得起我吗?」
楚浮生亦冷笑一声,瞥向贺远衡,眼底满是暴怒:「孤的皇后,还轮不到你来救。不过十座城,孤还给得起。你呢?你给了,还剩什么?」
说话间,他抬眸看向沈凤君。目光触及她平静的神色丶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骤然温柔下来,声音拔高:「十座城池,孤的皇后值得。」
城墙上,沈凤君能清晰看到,代表着楚浮生帝王气运的那道金色,正在缓缓流逝。
每一次错误的决策,都会折损气运。
从他当初为杀贺远衡而欲屠瀚城开始,再到贺远衡起兵谋反,一次次的军政大事,让楚浮生原本雄厚的帝王气运变得稀薄了许多,直到如今这般地步。
为了一个女人,拿城池去换,荒谬至极。
「我呢?楚浮生!贺远衡!还有我啊!」凌非素脸色惨白,身子瑟瑟发抖,仿佛生的希望正从她眼前悄悄溜走,「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啊!」
西陵国君大喜,一挥手,命人上前解开了沈凤君身上的绳索。
他看沈凤君的眼神宛如在看什么奇珍异宝。
两名西陵将士刚解开沈凤君身上的绳索,伸出手去,沈凤君却猛地撞开了两人。她借着那股力道,转身冲向城墙边缘,没有一丝犹豫,纵身一跃。
「凤君——!」
楚浮生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他纵马奔了过去,从马上飞跃而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缕从指尖疾驰而过的风。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在眼前坠落,重重地砸在黄土之上。
尘埃四起。
楚浮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凤君纤弱的身躯上,看着殷红的血从她唇角缓缓溢出,触目惊心。
他心口阵阵闷痛,终于醒过神来,一把抱起沈凤君,吼道:「救她!救救她!」
沈凤君微微侧过头,艰难地望向他。
她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却在这一刻,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不值得的。」
楚浮生紧紧将沈凤君抱在怀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
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失了温度,铺天盖地的痛苦席卷而来,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楚浮生跪在黄土之中,浑身颤抖,神魂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荡。
「凤君……凤君……」
他低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就在这时,一只白玉般的手探了出来,一支菸斗轻轻敲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啪」的一声,很轻,却像敲碎了什么屏障。
楚浮生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他低头一看——自己竟还跪在地上,怀中抱着沈凤君的尸体,一动不动,周围的大隋将士都蜂拥过来,高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