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细雨如丝。
浔阳府衙的公堂之上,李福穿着一身簇新的绯红官袍,高高地端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手里端着盖碗茶,不可一世地拨弄着茶沫。
而在堂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色九品官服的年轻人。
正是顾青云。
按照大楚律例,即便是被贬的官员,每月初一也必须到州府衙门点卯报备,以示朝廷的圈禁之威。
大堂两侧,站满了王家和龙霸天安插进来的新衙役。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落水狗的戏谑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曾经的状元郎。
「咳咳。」
李福放下茶盏,眼皮微微一抬,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哎哟,这不是咱们连中六元的顾大状元吗?怎么今日来得这么早?本府还以为,顾司马在江边的茅草屋里住得流连忘返,连朝廷的规矩都忘了呢。」
顾青云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羞辱,只是按规矩拱了拱手:「下官江州司马顾青云,前来点卯,领取本月俸禄。」
「俸禄?哦,对对对,朝廷可是有明文规定的,咱们顾司马虽然被贬,但饭还是要吃的嘛。」
李福哈哈大笑,猛地朝旁边的主簿使了个眼色。
主簿心领神会,从桌案底下拎出一个破布袋子。
「哗啦啦——!」
主簿轻蔑地将布袋用力一甩,犹如打发叫花子一般。
几十枚长满绿铜锈的劣质铜钱直接洒落在顾青云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顾司马,这是你这个月的俸禄,整整六十文钱,一文不少!」
李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青云,脸上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
「顾青云,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你现在不是什么水师总督了!你就是一个九品的芝麻官!你的差事,就是每天去那浔阳江边,给本府数一数江面上今天有几朵浪花!」
李福猛地一挥衣袖,像驱赶瘟神一样厉声喝道:
「拿着你的铜板,立刻滚出府衙!以后没有本府的传唤,少往这衙门里钻!免得把你身上的晦气和穷酸气,沾染了本府的官威!滚!」
两侧的衙役和贪官们笑得前仰后合,哄堂大笑,仿佛在看一场全天下最滑稽的猴戏。
堂堂天下师,竟然被一个原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通判,像训狗一样指着鼻子痛骂!
面对这等奇耻大辱,顾青云缓缓弯下腰,撩起那件有些不合身的九品青衫下摆。
他伸出那双曾经写下过传天下神诗,握过天子剑的手,将地上的那些生锈铜钱,一枚一枚,认真地捡了起来,装进了自己的袖兜里。
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顾青云直起身,转身踏出了府衙的大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福在堂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硬骨头,还不是一条为了几十文钱折腰的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