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意思!你怎麽认出我的?」
「猜的。」楚狂人调整了下坐姿,目光在两人青衫上一扫,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偏爱这一身青衫?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而这雪月城中能与我略同者,唯百里东君一人尔。」
百里东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随意的青布长衫,又抬眼打量楚狂人那一袭裁剪合度丶风姿清绝的青衣,不禁莞尔:
「人倒是够狂。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我穿青衫,是图个自在随性。
你穿青衫……又是为何?」
楚狂人笑了笑,「曾经有人说过,少年当穿白衣,这样才显得风流。」
百里东君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为何不穿?」
楚狂人抬头,语气淡然中透着不羁:「白衣易脏,而我这个人……比较懒。」
百里东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是更加畅快的大笑。
「好一个『懒』字!我穿青衫是随性,你穿青衫是懒,懒亦是随性。妙极!妙极!」
这时,夥计已抱着一个酒坛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为二人斟上。
酒液澄澈,香气却并不浓烈,只隐隐透出一缕清雅的兰桂之息。
「请。」百里东君抬手示意。
楚狂人也不推辞,端起酒杯。
酒水入口,初时清冽,如饮山泉。
旋即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意自喉间缓缓下沉,仿佛春风化雨,悄然浸润四肢百骸。
「好酒。」楚狂人放下酒杯,真心赞道。
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东归酒肆的酒,自然是好酒。」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楚狂人放在桌旁的无争剑。
先前离得稍远,只觉此剑不凡。
此刻近距离细观,方才看清剑格处,两个古朴的小篆。
虽经过岁月打磨,却依旧清晰可辨。
百里东君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随即轻笑摇头,为自己斟满一杯,
「我早该想到的。这般年纪,这等气度,身负如此神兵……」
他举杯相敬,唇角带笑,眼神却已染上雪月城主的锐气:
「看来,你不全是来喝酒的。」
他微微前倾,「是来……下战书的?」
酒肆内空气骤然凝滞。
楚狂人面色如常,从容自斟一杯。
「酒,确实是好酒。」他浅饮一口,缓缓道,「至于战书……」
话音未落,他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
「我人在此,剑亦在此。」
空杯落桌,目光平静却坚定地望向百里东君:
「这,还不够明白?」
百里东君大笑,「宋燕回那家伙,本事没涨多少,挑徒弟的眼光倒是毒得很。
不过他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
楚狂人闻言,为自己和百里东君各倒了一杯酒,旋即缓缓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路要自己走,剑自然也要自己悟。」
「自创剑诀,确有狂的资本。」百里东君点了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
「不过,年轻人气盛是好事,可过刚易折。这雪月城,并非只有美酒,也有刀剑。」
「我为此而来。」楚狂人答得乾脆,「美酒要品,刀剑也要试。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直爽!」百里东君举杯,「就冲你这句话,当浮一大白。
不过在你试刀剑之前,不妨先多品品美酒。江湖风波恶,能静心喝酒的日子,其实并不多。」
两人酒杯再次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