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二十年,夏(电力普及初期)。
御书房。
李牧之坐在那把黑铁大椅上,正在写最后一份圣旨——《退位诏》。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良久。旁边站着的李安民已经是个成熟的君王了,但他此刻眼圈微红,却不敢言语。
「父皇,真要走?」
「走。」
李牧之放下笔,盖上玉玺。
「这椅子太硬了,坐了二十年,屁股都坐平了。」
他站起身,脱下了那身象徵着至高无上的黑铁战甲,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
「安民,你记住了。」
李牧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天下不是李家的,是『法』的。只要你守住了江鼎立下的规矩,这大凉就乱不了。」
「至于那些兵权……」
李牧之指了指窗外。
「铁头已经在军校等着了。他会帮你压住阵脚。记住,对老兵要好,对新兵要狠。」
「儿臣……谨记。」
李安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知道,这次一别,可能就是永别。父皇要去追寻他年轻时的梦了。
……
镇国公府。
江鼎也在收拾东西。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看了一辈子的书,那个磨得发亮的铁算盘,还有……那半截永远也吃不完的胡萝卜。
地老鼠蹲在一旁,一边帮着打包,一边抹眼泪。
「哥,您这一走,这偌大的家业……」
「家业?」
江鼎笑了,指了指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电灯。
「这灯亮了,家业就在这光里。」
「老鼠,你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江鼎把一把钥匙扔给地老鼠。
「这是『天上人间』地下密室的钥匙。那里面的档案,我都销毁了。以后,这京城不需要那种阴暗的角落了。」
「好好做你的生意,别老想着搞情报。这大凉的天,不需要那麽多阴谋诡计了。」
「哥……」地老鼠哭得更凶了。
「行了。」
江鼎背起行囊,推开门。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但赶车的人,却让江鼎一愣。
铁头。
这个已经卸甲归田丶整天在陵园里擦墓碑的老家伙,此刻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笑得像个傻子。
「铁头?你怎麽来了?」江鼎问。
「嘿嘿,哥。」
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了的牙。
「王爷说了,这次出门远,没个保镖不行。」
「再说,俺也想回老家看看。」
「老家?」
「北凉啊!」
铁头指了指北方。
「俺想去给虎子扫个墓,给那些死在黑风谷的兄弟们敬碗酒。」
江鼎的眼睛湿润了。
他点了点头,跳上马车。
「好。」
「咱们……回家。」
……
马车驶出了京城,驶向了北方。
这一次,没有十里长亭的送别,也没有万人空巷的欢呼。
只有三个糟老头子,在那条他们亲手修筑的水泥官道上,唱着年轻时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