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刚满十八岁,初到乡下插队,连农活都不会干,被村里人居高临下地嘲笑。
是她站出来,挡在他身前,掷地有声地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除了吃喝拉撒是天生的,哪样本事不是后天学的?现在不会没关系,慢慢学就好。」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有多震惊——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通透的话会从一个没读过书的姑娘嘴里说出来。
他不止一次想,要是她能有和自己一样读书的机会,人生定会更加精彩。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他永远忘不了她离世时的模样。她是生完暖暖大出血走的,到最后一口气时,还拉着他的手,虚弱地说:「别难过……要是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娶回家吧,只是别丢下暖暖……」
暖暖的名字是她取的,可她连跟孩子说一句「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沈卿北感觉到脸颊的冰凉,抬手拭去下颌的泪水。
这麽多年过去了,只要一想起她,心口依旧会阵阵发疼。
沈苙握着听筒,听着那头的沉默,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虽不知道大哥和嫂子当年具体发生了多少故事,但嫂子去世这麽多年,大哥对她的评价依旧如此之高,可想而知当年的感情有多深厚。
她还听说,当年沈家能在乡下安稳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嫂子娘家帮了不少忙。
也正因如此,后来暖暖在她小姨手里走丢时,沈家才没有选择报复,只是拼尽全力去寻人。
她也听过,那个年代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想到嫂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沈苙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大哥,我懂了。」沈苙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我会好好跟小楠说的。」
沈卿北「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这小姑娘年龄太小,还分不清什麽是好奇,什麽是真感情。」
挂了电话,沈苙看了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是周三。
晚上陆舟和小楠都不回住处,看来只能等明天白天再去找她了。
现在这个点,小楠应该还在学校。
为了让陆楠和陆舟更好地融入校园生活,沈苙早就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平时跟同学一起吃饭,不用总跟着自己。
所以现在中午,她依旧是和之前的几个朋友凑成四人组一起用餐。
匆匆吃完午饭,沈苙便直接去陆楠的宿舍去。
她知道陆楠在在哪里?
陆舟和陆楠是同一个专业,但不同班,她的宿舍在隔壁栋的三楼,沈苙之前去过一次,还记得路。
刚走到陆楠宿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阴阳怪气的女声:「真是看不出来啊,乡下来的,勾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附和,语气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那可不!说不定早就练熟了呢?她一个乡下考进来的,凭什麽穿这麽好的衣服?指不定是榜上了哪个有钱人,不知道傍了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