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落渊再起(2 / 2)

「我一直想不通,白猿明明只打中了你双肩两拳,为什么伤痕会蔓延到你的全身?」

龙灵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

「我也不清楚,这种手段太过玄妙晦涩,恐怕也就只有我伯父这般妖皇,才能看透其中门道。」

陈阳听到妖皇二字,心中一惊,立刻追问:

「难道那白猿,是一尊隐藏的妖皇?」

「不是。」龙灵断然否认。

「我全程和他对峙,完全没有感知到妖皇专属的威压气息。」

陈阳点了点头。

他想起白猿亲口说过,自己同境界无敌。

若是白猿拥有妖皇境界,靠着高境界碾压低阶修士,根本算不得本事,也谈不上同境无敌。

以白猿高傲好斗的性子,绝对不屑于靠境界压制对手。

只是他依旧不解,龙灵为何经历此战之后,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气势大涨。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龙灵。

龙灵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扬起,主动问道: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感觉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阳神色微动,犹豫片刻,还是老实点头:

「嗯,你身上的气势,变强了很多。」

「对吧!」龙灵立刻接过话头,眼底满是得意,「我修为底蕴,硬生生涨了一大截。」

「算你直觉敏锐,说真的,你这感知力根本不普通,还敢说你不是隐世大族出来的?」

又是这套说辞。

陈阳听得无言以对。

龙灵又开始自顾自推敲之前的猜测,越想越觉得合理:

「就算你不是大族子弟,也不是正统妖皇子嗣,那大概率就是某位妖皇的隐秘子嗣。」

「说不定是你的血脉发生了变异,所以我之前才一直看不透你的根脚。」

她低头沉吟,开始逐个排查西洲各大妖皇:

「到底是哪位妖皇的后人呢?」

「猪皇?」

「不可能,猪皇只有一个独女,没有其他子嗣。」

她蹙眉思索片刻,随即抬头看向陈阳:

「羽皇?可羽皇只生女儿,难不成你是女扮男装?」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又摇了摇头:「不对呀,上一次我都捏到了东西。」

陈阳听到这里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可龙灵不以为然,还在掰着手指头继续猜测:

「那……你是鬼皇的子嗣?」

听到鬼皇二字,陈阳浑身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鬼皇也有子嗣?」

龙灵也拿捏不准,只能根据传闻推测:

「我从没听过鬼皇有后人,不过我听过一些秘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传闻鬼皇喜好与男子双修,一夜之间便会宠幸数百名男子。」

陈阳听得心头巨震。

他翻阅过无数西洲风物典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记载。

想来是这种秘闻太过禁忌凶险,编撰典籍的人根本不敢记录,生怕招惹鬼皇,招来灭族之祸。

「你该不会是说笑的吧?」陈阳满脸难以置信。

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龙灵反倒来了兴致,淡淡说道:

「千真万确,鬼皇夜夜挑选男子为伴,仿佛大婚洞房。」

「只是那些被她选中的男子……」

「从来活不到第二天日出。」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活不到第二天?这不就是一夜新郎,为什么会这样?」

龙灵思索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应该是她的修行法门需要,我听我伯父提过,鬼皇是以男子为修行耗材,藉此精进修为。」

修行耗材……

听到这里,陈阳心底骤然发寒。

他想起当初在天地宗外,被蜜娘近身禁锢的画面,那股缠绵霸道,几乎要消融他肉身神魂的气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龙灵继续说道:

「这种修行方式虽然少见,但西洲不少特殊种族都有类似的手段,欢愉过后,直接吞噬对方修为性命。」

陈阳听得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当初他若是没能挣脱蜜娘的禁锢,没能扛住那股蚀骨欲火,此刻早已化作一抔枯骨,成了对方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他暗自庆幸自己侥幸逃生。

就在这时,龙灵忽然凑近半步,眼神带着探究,直直盯着他:

「说真的,你该不会真的是鬼皇的子嗣吧?」

陈阳被她问得心里一慌,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你不是说鬼皇没有子嗣吗?」

「正常情况确实没有。」龙灵越猜越起劲,「可她常年与无数男子纠缠,万一意外留下血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话,陈阳脸色变了变。

他语气郑重地开口:

「龙姑娘,你别胡乱猜测,乱说一气,这话要是被鬼皇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真的心生畏惧。

蜜娘清楚他的样貌和身份,若是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中,惹得这位霸道诡谲的妖皇动怒,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龙灵见他紧张得脸色发白,满心忌惮,反倒来了调侃的兴致,眨了眨眼笑道:

「你这么紧张,语气还这么心虚,该不会真的和鬼皇有关系吧?难不成……鬼皇真是你娘亲?」

陈阳不敢让她继续胡乱脑补,连忙强行打断话题:

「别瞎猜了,你还是好好说说你自身的情况吧,为什么调息之后,气势会暴涨这么多?」

他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他看得清清楚楚,龙灵龙鳞显化又内敛之后,整体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绝对不是普通调息就能达到的效果,更不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威势。

龙灵见他态度认真,也就不再继续打趣他了。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其实这是我的种族天赋。」

见陈阳脸上依旧满是疑惑,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止是我,整个西洲龙族,生来都拥有这份天赋。」

「这份天赋叫什么?」陈阳连忙追问,心里满是好奇。

龙灵感慨一声,语气带着悠远的追忆:

「它的名字是……落渊再起!」

陈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依旧没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龙姑娘?」

龙灵缓缓道出其中渊源:

「落渊再起的由来,还要追溯到我们龙族最初的先祖。」

「很久以前,第一位降临西洲的龙族始祖,赶路时一时不慎,踏空坠入了一处无底深渊。」

她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仿佛那片凶险的深渊就在眼前:

「那片深渊环境极度恶劣。」

「底下遍布泥泞泥潭,缠绕的枯藤,腐朽千年的枯枝,还有浓郁的死气与毒瘴沼气,死死困住了始祖,让他根本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陈阳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龙灵继续说道:

「始祖被困在深渊底部漫长的岁月,日复一日尝试脱困,却次次失败,到最后,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葬送在这片黑暗深渊里了。」

「可他生性倔强,不肯认命,就这么蛰伏在深渊底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后来呢?」陈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龙灵眼底亮起一抹锐利的精光,语气也高昂了几分:

「后来,在濒临死亡的绝境之中,他拼尽自身最后一丝本源力量,逆势冲天而起,一路直冲九霄!」

「那些困住他的淤泥,枯藤,死气,全都被他挣脱,踩在脚下。」

「这,就是落渊再起的由来。」

她稍稍停顿,随即畅快一笑:

「从那之后,这份能力就刻进了我们龙族的血脉之中。」

「只要绝境无法斩杀我们。」

「但凡我们能撑过生死危机,缓过气息,自身的实力就会得到一次蜕变提升。」

这番话说得朴实平淡,却让陈阳心底暗自一震。

龙灵的语气轻松随意,可字里行间流淌的,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底气,根本无法遮掩。

陈阳细细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这和我们东土修士的破而后立之道,几乎是同一个道理。」

龙灵歪头想了想,随即点头认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们修士需要苦修悟道才能突破,可我们龙族是天生如此。」

「每一位族人,只要能从生死绝境中活下来……」

「修为根基就会脱胎换骨。」

她说着抬手揉了揉方才受过重创的双肩。

陈阳看到这个动作,恍然大悟。

「龙姑娘,难道你刚才挨了白猿的重击,身陷濒死绝境,刚好触发了这份天赋?」

他直直看向龙灵,眼神满是恍然。

龙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想,我刚才故意装疼,就是为了骗你的丹药?」

陈阳心头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心底那点细碎的心思,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穿,只能神色平静地回道:

「龙姑娘说笑了。」

龙灵满脸委屈,开始较真:

「我刚才是真的疼,伤势也是实打实的重伤,完全是靠着你的丹药硬生生稳住了性命。」

说起方才的对战,她依旧心有余悸:

「那白猿的实力太过恐怖,和我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好在我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危机,触发了血脉天赋,实力也算小幅精进了。」

听完她的解释,陈阳彻底相信了方才的凶险程度。

他不再多问,抬手又取出几枚回春百转丹递了过去。

龙灵也毫不客气,接过丹药直接丢进嘴里,嘎嘣脆地嚼了起来,吃完还随口嘟囔了一句:

「算你有点良心。」

陈阳哑然失笑,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休息了片刻,陈阳忽然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

他细细琢磨其中漏洞,疑惑开口:

「你们龙族拥有落渊再起这种逆天天赋,每次生死绝境都能变强,日积月累下来,你们龙族的实力,早就该碾压整个西洲所有种族了。」

在他看来,这份天赋堪称无解,只要不断经历绝境活下来,实力就能无限上涨,根本没有上限。

龙灵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耐心解释道: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刻意多经历几次危险,硬扛下来就能无限变强?」

陈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龙灵摇头失笑:

「所谓绝境,都是实战厮杀中随机出现的,根本没法预判,更没法刻意算计。」

「和你交手的对手都不是傻子,没人会把你打到濒死状态,还特意留你一口气,等着你触发天赋蜕变。」

「生死对决,下手都是赶尽杀绝,不会留任何余地。」

「普通人一辈子,能遇上一两次从鬼门关活着回来的机遇,就已经极为难得,想要靠这份天赋大幅提升实力,其实限制极大。」

陈阳沉默许久,慢慢消化着这番道理。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龙灵,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你们龙族为什么不内部切磋?」

「同族之间互相交手,一方把另一方打成重伤濒死,彼此手下留情,留一线生机,不就能反覆触发天赋,快速变强了?」

龙灵定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

「楚宴,你这个想法,和林哥哥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陈阳顿时愣住了。

龙灵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也这么天真地想过。」

「当时我还想着,找几个同族夥伴,关起门来互相打斗,打伤了就一起养伤,养好伤继续切磋,反覆几次,我们龙族岂不是个个天下无敌。」

「后来我跑去问我伯父,他直接告诉我,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为什么?」陈阳立刻追问。

「因为落渊再起的核心,是毫无预料的外界绝境!」龙灵语气郑重,认真解释道。

「提前约定好的打斗,彼此心里都有底,知道对方不会下死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绝境。」

「就像我们龙族始祖,他是意外失足坠入深渊。」

「事前毫无预料,那种突如其来的绝望和死寂,才是触发天赋的关键。」

她看着陈阳,一字一句说道:

「刻意制造的凶险,算不上真正的危机,提前做好准备的磨难,也称不上绝境。」

陈阳默然颔首,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这份天赋,从来不是只要濒死就能触发。

必须是突如其来,无法掌控,源自外界的致命危机,才能催动血脉蜕变。

「我长这么大,只真正经历过一次绝境,那次活下来之后,实力暴涨了一大截。」龙灵轻声感慨。

「今天这是第二次,中间隔了将近两百年,你就知道这种机遇有多稀缺了。」

陈阳依旧在暗自琢磨其中规则。

外界突发凶险,濒死绝境,无法人为复刻。

想通所有关键点后,他忽然抬眼看向龙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龙灵被他这莫名的笑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陈阳的修为远不如她,可此刻他的眼神,却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楚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龙姑娘,我想到一个绝佳的点子。」

……

陈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龙灵听完瞬间瞪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数步,满脸抗拒。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别说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我就是想让你再去和那白猿交手一次而已。」

龙灵差点急得跳起来,满脸惊惧:

「我不去!我太疼了!刚才那一次就差点把我疼死!再来一次,万一他下手更重,可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我真的会没命的!」

「你放心。」陈阳笃定说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白猿和所有妖修交手,哪怕把对手打得重伤濒死,也从来不会真正下杀手,每次都会留对方一条性命。」

龙灵依旧拼命摆手,态度无比坚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只要一次失手,我就交代在这里了!太危险了,我绝对不去!」

她这次铁了心,不管陈阳怎么劝说,都不肯松口。

陈阳也不气馁,换了一套说辞耐心劝导:

「龙姑娘,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顶级天赋,这么好的机缘摆在眼前,你白白放弃,实在太可惜了,你好歹多一点上进心吧。」

龙灵撇着嘴,漫不经心地回怼:

「上进心能当饭吃吗?」

「我现在已经是妖王了,安安稳稳潜心修行,日积月累,早晚也能坐稳妖皇之位。」

见她油盐不进,陈阳又开始搬出大道理耐心劝说:

「妖皇大道从无捷径,更不可能一帆风顺,自古宝剑锋从磨砺出,修士本就该自强不息,迎难而上。天行健,君子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龙灵忽然出声打断他:

「等一下,我不是君子,我是姑娘,这套道理不适用我。」

陈阳依旧没有放弃,搬出她最敬重的伯父劝说:

「你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突破变强,你伯父回来之后,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龙灵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抬眼直直盯着陈阳,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被白猿打死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会陪我一起吗?」

陈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可以。」

龙灵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

陈阳见状笑了笑,语气坦然解释道:

「我们现在一同被困在地窟之中。」

「我修为低微,自身都难以自保,若是你出事,我孤身一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殒命,我也活不了,陪你一起又何妨。」

说话间,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叶岛的画面,杨素的身影和眼前的龙灵隐隐重叠。

他迅速压下这缕杂念,继续诚恳说道:

「这地窟步步凶险,我没有你庇护,根本寸步难行,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他神色平静坦荡,没有半分做作。

龙灵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莫名慌乱起来。

她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他,说话的语速快了不少,还带着一丝局促:

「楚宴你想得美!」

「我心里一直有林哥哥,就算真的要死,也是林哥哥陪我,谁要你陪了!」

陈阳讪讪一笑,没有再多言语。

龙灵猛地一甩衣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咬牙开口:

「行了行了!算你会说!我去还不行吗!」

「我就再去和白猿打一次,赌一把能不能再触发天赋变强。」

陈阳刚想松一口气,龙灵又幽幽开口,话锋一转:

「不过我提前说好。」

「如果这一次我真的遭遇不测,撑不过去,我也要留着一口气。」

陈阳疑惑问道:「留最后一口气做什么?」

龙灵转头白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凶光:

「你不是说愿意陪我赴死吗?那我就亲手掐着你,带你一起走。」

她说着抬起手指,搭在了陈阳的脖颈之上。

一丝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让陈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着他略显慌张的模样,龙灵眼底的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道:

「没有林哥哥陪我,那就换你,黄泉路上有个伴,总比孤身一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