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节衍身】竟是他?秘密大曝光!【二合一章节】(2 / 2)

宋询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它们,没有命格。」

「它们无法沟通天地法则,无法修炼,更无法触碰那代表着大周仙朝最核心权力的————」

「果位。」

宋询向前走了一步。

「如同草傀术和草木皆兵一样————」

「【节衍身】,是一门极其相似,却又有着本质区别的法门。

宋询的语速开始放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它是用一缕极其精纯的节气本源为骨。」

「以修行者分裂出的一丝本命真灵为魂。」

「强行在这天地间,衍生出的一具————」

「拥有独立命格的,肉身。」

死寂。

传承空间内,陷入了极其漫长丶极其压抑的死寂。

王烨那张脸上,被沉默所包围。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攥紧。

指甲抠入掌心的皮肉,微弱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拥有独立命格的肉身!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具肉身不仅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炼,可以拥有自己的社交关系,甚至可以去参加科举,去考取百艺证书。

最关键的是————

宋询的声音在苏秦的耳膜上极其清晰地炸开。

「他。」

「甚至可以代替本尊,去求道。」

「去证得,果位金身。」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在白松院高台上,显得极其木讷丶仿佛一个老吏的王锤。

能够拥有那种极其冷硬丶甚至不输于教习的气场。

因为。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授课师兄。

他是宋询。

那个曾经在都察院登闻鼓前写下血书丶真灵受损丶被长明和截天两党联手封杀丶终生困在养气九层的二师兄!

他的本尊被毁了前程。

但他用这门极其恐怖的法门,硬生生地在这大周仙朝的铁幕上,撕开了一道□子。

重新走上了那条通天大道!

「所以————」

苏秦的声音极其凝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儒雅的青年。

「宋询师兄。」

「你是想,以王锤这个【节衍身】的身份。」

「重新去求道?」

「重新去证得果位,尝试受籙成官?」

宋询此刻,面对苏秦那句几乎是把窗户纸彻底捅破的问话。

这位曾经名动三级院丶后又跌落云端丶甚至被逼得只能以「节衍身」苟活的前辈师兄,脸上却没有半点被揭穿底细的恼怒。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师弟。

眼神平和,像是一口枯井,任凭外面狂风骤雨,井水也惊不起一丝波澜。

「不错。」

宋询的声音很温润,带着点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像是一阵吹过老林子的晚风O

「【节衍身】,并非是灵植一脉的大术。」

「它是那些站在云端丶手握大权的大修们,靠着窃取果位的权柄,硬生生从天道法则里抠出来的一门附属法门。」

宋询把手拢在袖子里,极其自然地掸了掸衣摆上沾着的一点石屑。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王烨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王烨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混不吝的脸,此刻难得地绷紧了。

他虽然平时表现得像个老油条,对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周仙朝的规矩。

大修?窃取果位权柄?

大周仙朝的律法森严如铁,每一尊果位都代表着实打实的朝堂权力,是皇室和那些顶级世家的禁脔。

能在这种密不透风的铁幕下抠出一条生路,还能弄出个拥有独立命格的分身,这背后牵扯的能量和算计,绝不是二级院那些教习能比拟的。

「宋询师兄,这法门,怕是不好练吧?」

王烨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语气里透着几分探究。

他太懂那些上位者的心思了,这种能多出一条命丶甚至多出一条证道路子的法门,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宋询看着王烨,微微点了点头。

「这法门的要求,极其苛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两人,看向了这片空间的极深处。

仿佛在回忆当年,自己是如何在这条绝路上,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来的。

「不仅需要特定果位的垂青,需要一门极其偏门且残缺的果位法。」

「最要命的是。」

宋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生寒的凝重。

「它还需要一株完整的丶哪怕是放在紫禁城里也勉强算得上是稀罕物件的。」

「六品灵材为基。」

六品灵材。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宋询嘴里吐出来,听在苏秦的耳朵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苏秦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太懂大周仙朝的物价和阶级壁垒了。

在二级院,为了兑换一株八品的法种,就需要同窗们砸锅卖铁丶凑上几十两银子的彩礼钱。

他忘不了赵立和刘明把钱塞到他手里时,那发抖的嘴唇和充满希冀的眼神。

而六品?还是灵材?

那根本就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东西。

那是需要用一个中等修仙家族的百年基业,或者去十万大山深处拿成百上千条人命去填,才能换回来的战略级资源。

宋询师兄,一个被两大党派联手封杀丶断了道途的「废人」。

他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是谁在背后,冒着得罪长明和截天两党仙官的巨大风险,给了他这足以逆天改命的筹码?

是罗姬教习?还是王锤师兄的师傅,唐逸尘教习?

亦或是其他人?

苏秦没有问。

他两世为人,心里很清楚,在这张名为大周仙朝的庞大蛛网上,有些线头,扯一扯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只是把这份疑惑,默默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脸色依旧平静,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青石板。

宋询没有理会苏秦眼底的思量,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只有凑齐了这三样,才能勉强施展。」

「而且,这【节衍身】成型的那一刻,会根据那株六品灵材的特性,觉醒出一项独一无二丶甚至能越过部分仙朝法则的特定天赋。」

宋询的目光在苏秦和王烨身上来回扫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门秘术,大多是那些已经穿上了官袍丶坐稳了位子的大人们,在想要铸就新的【果位金身】丶谋求更高权柄时,为了防着政敌暗算,才会动用的压箱底手段。」

「当然。」

宋询看着这两人。

「三级院里,也从来不缺那种心气比天高的天之骄子。」

「他们不甘心只拿一个普通的官身,他们会尝试在受仙朝正式册封之前,就强行去铸造第二个果位金身。」

「在那个时候,他们也会用上【节衍身】。

受籙前,铸造第二个果位金身。

这句话,就像是冬夜里的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苏秦的头顶。

他瞬间想起了在紫气庙里,顾池那张脸,以及他那颤抖的声音。

【「这意味着,紫气庙认为,你能在受籙之前,证得两个果位金身!」】

【「这代表着位格的绝对压制!哪怕是你未来在官场上的官职品级,都会因为这初始的两道籙,而产生极其恐怖的跃迁!」】

苏秦的呼吸微微沉重了几分。

他终于懂了。

这【节衍身】对于那些顶级权贵子弟来说,不仅仅是多了一条命,它能让人在进入官场之前,就积累下常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底蕴。

这大周仙朝,果然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寒门学子还在为了一个试听名额拼死拼活,甚至要搭上全副身家。

而那些世家天骄,却已经在琢磨怎么用分身去卡天道的漏洞,去窃取更多的权柄。

而顺着这条线往下捋。

苏秦脑海里,那个一直盘旋不去的疑问,突然就有了一个极其荒谬丶却又极其合理的答案。

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里,因为命格「贵不可言」而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薪火社社长。

那个在虚实罩里,递给他一封信,信誓旦旦地说「在三级院等你很久」的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的茶室里,喝着粗茶,一脸茫然地否认写过信的蔡云。

这两个人。

或许...也能用【节衍身】解释?

苏秦看着眼前气度平和的宋询。

「所以————」

苏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愿打破这脆弱真相的小心翼翼。

「宋询师兄。」

「【节衍身】————」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节衍身】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传承空间里那流动的幽蓝色雾气,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王烨没有像平时那样叼着草棍,他那张带着几分匪气的脸上,此刻也敛去了所有的笑意。

他是个聪明人。

他比苏秦更早地接触到了三级院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也更懂大周官场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师兄。」

王烨往前迈了半步,挡在苏秦侧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直白,眼神却无比锐利。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吧?」

「您当年因为那桩案子,得罪了截天和长明两家的某些仙官,真灵受损,这是满院子都知道的死局。」

「要是这【节衍身】随便一弄,就能帮您金蝉脱壳。」

「那两家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爷们,能是吃素的?」

「他们能眼睁睁看着您换个马甲,再爬回去?」

王烨的话糙理不糙。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斩草除根是常识。

宋询的「王锤」能在白松院安安稳稳地教书,这背后如果说没有更深层的利益交换或者极其苛刻的限制条件,鬼都不信。

王烨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心里其实有些发寒。

如果连宋询这种曾经的天骄,都要靠着剥离自我丶制造分身来换取一线生机O

那他们这些新入局的人,未来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看了苏秦一眼,这个师弟天赋极高,心性也极稳,但终究还是太年轻,有些官场里的腌攒事,他未必能全看透。

面对着这两个师弟的追问。

宋询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走到那尊属于自己的石雕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面。

那石面上的纹理,就像是他这些年走过的丶坑坑洼洼的弯路。

「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宋询叹了口气,像是在叹这世道的无奈。

「【节衍身】这门法子,相貌和原身是绑死的,一脉相承,改不了。」

「本体坐在幕后,也能随时看到丶听到【节衍身】经历的一切。」

「但————」

宋询转过头,看着苏秦。

「真名,却可以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若是继承了原身的名字。」

「那么,本体所有的记忆丶功法,甚至是那些挨过的刀子丶吃过的亏,都可以选择性地传过去。」

「在真到了万不得已丶生死攸关的时候————」

宋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酷,那是经历过生死背叛后才有的狠厉O

「本体甚至可以强行禁锢他的意识,接管那具身体的权限。」

「但这种强行操控,伤天和,也伤本源。一个果位身,最多只能用三次。」

苏秦站在三步之外,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

那些关于【节衍身】的残酷限制,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接连不断地砸进他的识海,砸碎了那些原本看似毫无破绽的表象。

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里,总是端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子,被众人捧在手心里,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社长。

那个在虚实罩里,递给他一封信,信誓旦旦地说「在三级院等你很久」的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的茶室里,喝着粗茶,一脸茫然地否认写过信的蔡云。

不是装傻。

不是骗局。

是真的不知道。

苏秦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他脑海里那些散碎的线索,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瞬间串联得严丝合缝。

难怪。

难怪三级院的那些顶尖高手,那些心高气傲丶连普通教习都不放在眼里的师兄们,会对一个二级院的学子那么亲昵。

他们知道蔡云爱喝什么茶,知道他什么时候习惯皱眉,知道他所有的小怪癖。

因为,他们认识的根本不是现在这个自以为是的「蔡云」。

他们认识的,是蔡云背后的那个本尊!

那个在三级院里,和他们并肩作战丶甚至可能比他们地位还要高的老友!

难怪一个二级院的学子,能被高高在上的仙官点名,说他未来贵不可言。

因为他的未来,早就被本尊和那些大人物们规划好了。

难怪蔡云能提前知道年考改制这种级别的核心机密。

难怪他敢放出狂言,要在这场波及一百七十多个县的残酷大考里,去争那前五的位置!

他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是一个在三级院大修们精心布局下,被投放进二级院这个鱼塘里,用来收割资源丶抢夺那个【免试官身】名额的————

利刃!

苏秦的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冷汗附着在中衣的布料上,带来一丝阴冷的触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蔡云作为薪火社的社长,却偏偏没有出现在【林渊四雅】的试听名单里。

不是他不想来。

而是这五品灵筑的规则,早就已经烙印下了他本尊的真灵气息。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座灵筑里,占两个名额?

所有的秘密。

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光了外衣,露出了大周仙朝这套吃人体制下,最冰冷丶

最让人绝望的算计。

这些出身寒门的学子,还在为了几块灵石丶一个试听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而那些真正的权贵和天骄,却已经开始用分身丶用降维打击的方式,来收割他们这些底层人拼了命也够不到的资源。

这大周的天下,公平二字,究竟要用多少血泪才能填满?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滚的思绪强压了下去。

他没有去感叹世道不公,两世为人,他早就过了那个会为了几句不平就拔剑四顾的年纪。

他现在要做的,是看清这盘棋局的走势,然后,给自己,也给那些还在泥潭里仰望他的同窗们,挣出一条生路。

「宋询师兄。」

王烨的声音,在空旷的传承空间里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死寂。

他没有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枯草根,脸上的痞气也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双总是潇洒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凝重。

「何至于此?」

王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您当年因为那桩案子,得罪了长明和截天两党的仙官,真灵受损,这事儿满院子都知道。」

宋询看着王烨,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是啊,我都已经是个废人了,那两党的大人物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王烨盯着宋询,他太懂那些上位者的心思了。

「因为他们太自负了。」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这世上所有的争斗,都逃不开一个利」字。

所有的修士,不过都是些为了长生丶为了权柄,可以随时把同门丶把至亲推下深渊的饿狼。」

「所以,长明和截天两党的那些老怪物,根本不担心您弄出这个【节衍身】。」

「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您选择第一条路,保留宋询」的真名,那您就只能自己去斩那个由分身化作的心魔。

可您现在的身体,连真元都无法运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您拿什么去斩心魔?

这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盘您自己吃不下去的死局!」

苏秦站在一旁,听着王烨这番条理清晰的剖析,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是啊。

大周仙朝的那些仙官,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精?

他们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他们不阻止,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们算死了宋询的结局。

这就好比,看着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费尽心机种出了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但在麦子成熟的那一天,那个人却连挥动镰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麦子烂在地里。

这才是最残忍的折磨。

「但是————」

王烨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极其复杂,里面夹杂着敬畏,不解,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们算透了人心里的恶,却算漏了您骨子里的轴。」

王烨看着宋询,声音涩得发紧。

「他们根本没料到。」

「您从一开始,选的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条路。」

「王锤。」

王烨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叫王锤,不叫宋询。」

「您根本没打算保留真名,您选了那条最难走丶最不可控的第二条路。」

这句话一出来。

传承空间里,连那流转的幽蓝色雾气,都仿佛瞬间冻结了。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宋询。

另起真名?

那意味着,王锤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命格丶完整记忆的全新个体。

他不再是宋询的提线木偶,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具被衍生出来的躯壳!

「您故意让他另起真名,彻底斩断了你们之间的因果羁绊。」

王烨轻声呢喃,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割裂他的喉管。

「因为您知道,以王锤那恐怖的独立天赋,他一定能在学院里熬出头,一定能去证得果位金身。」

「但————融合的条件是,必须有一方心甘情愿地去死。」

「那些老怪物以为,您会像他们一样,躲在幕后,冷血地逼迫那个分身去献祭自己。」

「可是————」

王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战栗。

「您从来没想过要让王锤去牺牲。」

「您是想————」

「把王锤培养起来。」

「然后————」

「自身殉道。」

「拿自己的命,去成全他,对吧?!」

自身殉道?

苏秦的呼吸彻底乱了。

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分身?

为了让那个分身能有一个乾净的底子,能摆脱自己这个「废人」本尊的拖累,去走那条自己没能走完的路?

这算什么?

这还是修仙吗?

这大周仙朝的修士,哪个不是自私自利,为了几块灵石就能把同门推下深渊?

哪怕是那些名门正派,嘴上喊着匡扶天下,背地里乾的也是男盗女娼的勾当。

谁会为了一个连自己记忆都没有的分身,去舍弃自己好不容易修来的性命?

哪怕,那个分身曾经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宋询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烨。

那双像古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被看穿底牌的恼怒,也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

只有一种深深的丶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底发酸的疲惫。

良久。

宋询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极轻,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苏秦和王烨的心头。

「王烨。」

宋询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温润,但却透着一股子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我从罗师那里,第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宋询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轻轻地拍了拍石雕底座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但你————」

宋询抬起头,看着王烨那张绷紧的脸。

「还是太聪明了些。」

这算是一句夸奖,也是一句最无奈的承认。

王烨没有笑,他那张平时最爱插科打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甘。

「为什么?」

王烨的声音有点发颤。

「宋询师兄,为了一个连您记忆都没有的别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您就算成了废人,只要留在三级院,罗师总有办法保您一生衣食无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王烨不理解。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在他看来,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大道,谈什么理想?

他当初能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拒绝薪火社的拉拢,甚至不惜和陈鱼羊演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

他太懂生存的重要性了。

他亦有心中的道,但他更知道,践行自身道的前提,是有着这条命。

所以,他看着宋询这种近乎于自毁的选择,心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屈。

宋询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不再看王烨和苏秦。

他的目光投向了传承空间那片幽蓝色的深处,仿佛透过那些雾气,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都察院登闻鼓前,被杖责得皮开肉绽,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自己。

「我这一生。」

宋询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声嘶力竭。

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讲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不求长生,不求仙位。」

「只求,能践行我心中的道。」

宋询缓缓地转过身。

那一刻,他那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某种极其沉重的力量。

就像是那些屹立在风雨中数百年,任凭风吹雨打,却依然不倒的古老城墙。

「哪怕————」

宋询的目光落在王烨和苏秦的身上。

「王锤没有继承我的记忆。」

「哪怕他只是一个被天道法则随机生成了记忆的普通人。」

「但他依旧,选择加入了【清正】学党。」

「他和我有着一样的脸,流着一样的血,更重要的是————」

宋询的眼底,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那不是野心勃勃的欲望之火,而是一种极其纯粹丶极其炽烈的信仰之火。

「他和我,有着一样的理念。」

「他看不惯这官场里的藏污纳垢,他见不得那些穷苦百姓被当成牲口一样压榨。」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宋询。」

宋询往前走了一步。

青布长衫在幽蓝色的雾气中微微飘动。

「我既然已经断了道途,没有了未来。」

「与其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躲在罗师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倒不如————」

宋询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决绝。

「以我这具残破的躯壳为柴。」

「借着他王锤这把火。」

「在这死气沉沉的三级院里,在这烂透了的大周官场上。」

宋询那张温润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悲壮与锋芒。

「点燃这把薪薪之火!」

「我要让这吃人的大周仙朝————」

「刮起一股。」

「【清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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