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没有碰那些机械臂。

他只是站在主控台前，双手在全息操作界面快速移动。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毫米，每一个动作都冷静得像在演奏一首既定的乐章。

第一刀，雷射切开背部创口周围的皮肤和肌肉，暴露嵌入的金属碎片和受损的脊椎。

第二刀，高频电凝止血，纳米机器人开始清理碎骨和组织残渣。

第三刀——

陆昭的手微微一顿。

他调出脊椎的三维扫描图，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数据流的蓝光。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足以让全世界医生都会感到头皮发麻的操作：

「弃用原定T6-T9节段置换方案。」

他平静地开口：

「改为全脊椎替换。从颈椎C1至骶骨S5，全部更换为振金合金-神经导管复合结构。」

「同步植入永恒能源炉，接管全身能量供应系统。」

「红后，重新计算手术流程。」

「已重新计算。」

红后的声音即刻响起，

「新方案成功率预估：71%。」

「但先生，这相当于把她除了大脑和主要脏器之外，整个躯干骨架全部机械化……」

「执行。」

陆昭没有解释。

全脊椎替换。

这意味着叶莲娜的整条脊柱——

二十四节椎骨丶所有的椎间盘丶神经根通道——

将被完整切除，替换成由振金合金打造，内部镶嵌碳纳米神经导管的机械结构。

这是人类医学史上从未有人设想过的疯狂手术。

但陆昭的眼神里，只有绝对的冷静。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人造人18号技术中，那个精妙绝伦的「神经-机械协同模型」。

看见永恒能源炉的能量，如何通过振金骨骼中的微导管，完美模拟生物电信号，驱动每一块肌肉。

看见改造完成后，这具躯体将拥有的力量丶速度丶以及……近乎无限的生命。

「列印完成。」

机械臂递来第一条振金脊椎节段。

银灰色的合金表面泛着冰冷的光泽，内部中空的导管里，淡蓝色的能量流隐约可见。

陆昭接过。

他的手指稳得像机械。

雷射刀切断第一对脊神经，纳米缝合器在0.3秒内完成神经末端与碳纳米导管的连接。

然后是第二对丶第三对……

手术室外。

联合舰队所有屏幕前，死一样的寂静。

人们看着全都望着那紧闭着手术室大门，但议论声，却从未停止。

「现在……手术应该开始了吧？！」

「会成功吗？！」

「如果成功了……那意味着，人类真的可以挣脱肉体的束缚。」

「机械飞升！」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

机械飞升。

用不朽的机械，承载易朽的灵魂。

用无限的能源，驱动有限的生命。

如果陆昭今天成功了……

那麽，停滞了将近一个世纪的科技，或许真的能找到突破口。

因为一个机械化的天才，可以用一百年丶两百年丶甚至一千年，去学习丶去思考丶去突破。

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最顶尖的科学家在四十岁达到智力巅峰，五十岁开始衰退，七十岁便带着未尽的遗憾离世。

「但是……」

有人小声说：

「那样的话，她还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

手术室内。

陆昭完成了最后一节骶骨的替换。

叶莲娜的整个脊柱，此刻已经变成一条完整的银灰色的机械结构。

永恒能源炉用振金反应堆替代被植入胸腔，取代了心脏的部分功能——

它不泵血，但产生能量，驱动全身。

能量顺着振金骨骼中的微导管流淌，激活每一束神经，维持每一个细胞的活性。

「准备皮肤层修复。」

陆昭说。

机械臂开始喷涂生物相容性聚合凝胶。

一层层覆盖在振金骨骼表面，模拟肌肉丶筋膜丶最后是仿生皮肤。

当最后一层皮肤修复完成时。

叶莲娜的背部，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细线。

那是手术切口。

但内部，已经天翻地覆。

「启动能源炉。」

陆昭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声，从叶莲娜胸腔中传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剧烈跳动。

心率：65丶70丶85……

血压：恢复正常。

血氧饱和度：100%。

「生命体徵稳定。」

红后汇报，「神经接口同步率……97.3%。」

「超出预期。」

陆昭摘下手套，转身走向消毒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手术，只是日常的一次阅读。

当陆昭走出手术室，伴随着叶莲娜被送入医疗舱。

联合舰队，全人类都屏住呼吸，翘首以待的看着，期待着！

没有让全人类等待太久！

刚刚被送入医疗舱上的叶莲娜，睫毛微微颤动。

她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眼眸，清澈如初。

但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数据流光，一闪而逝。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然后，轻轻握拳。

「咔嚓。」

手术台边缘的合金扶手，被她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指印。

她愣住了。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而是……茫然。

但全人类，已经疯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我的上帝！」

「她活下来了……而且看样子，根本不会瘫痪！」

「陆神……真的实现了人体机械化！」

惊呼丶尖叫丶难以置信的嘶吼——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炸穿了每一艘星舰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