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一大帅!燕逆已于北平誓师,率军十万,克日南下!」
李景隆难以置信地问:「多少?」
「十万。」
「他哪来那么多人?」李景隆腾地站起来,「本帅记得上次在郑村坝,他不就那四五万人马吗?」帐中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李景隆很快反应过来,帅脸红了一下。
这大军,很明显是上次惨败,被燕王俘虏的。
平安咳嗽一声,抱拳道:「大帅,燕王人马虽增,但多是新附之众,未必有战力。我军尚有优势,郭英丶吴杰二位将军的人马也已会合,若调度得当,此战必胜。」
李景隆装作啥也没发生,点点头:「言之有理,平将军,你接着说。」
平安走回舆图前,手里的笔点了点白沟河的位置。
「大帅,燕王南下,必经白沟河。白沟河两岸地势开阔,便于大军展开,但河上有几处浅滩,燕军若要渡河,必选此处。末将以为,与其等他过河之后再打,不如在他过河之前就给他一下。」
「平安,你觉得这一仗,胜算多少?」
平安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八成。」
「八成。」李景隆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了。他不能让平安看出他高兴。他是主帅,主帅不能因为手下将领说「有八成胜算」就喜形于色。
主帅应该沉稳,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应该让手下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在算帐了。八成。上一次打郑村坝,他如果也有八成胜算,就不会撤得那么狼狈。上一次是他大意了,是他没想到燕王能收编朵颜三卫,是他没想到北平城墙上能结那么厚的冰。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在暗,燕王在明。这一次他有平安,有一窝蜂,有四十万大军。
他转过身,走回帅案后面,重新坐下。
「平安,伏击的事,你来安排。本帅在后面给你压阵。」
平安抱拳:「末将领命。」
平安走后,李景隆一个人坐在帅帐里,把那封线报又看了一遍。
十万。燕王有十万了。这个数字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燕王的十万,有一大半是他的兵。郑村坝那一战,他被俘了好几万人,那些兵现在都成了燕王的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但又不能怪别人。谁让他跑得那么快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自责,是打赢这一仗。不,不光是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赢得让朝廷觉得离了他李景隆不行。
但是,他不能真的把燕王抓住,更不能让他死了。
他要的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结果,他赢了,但燕王跑了;他立了功,但燕王还活着。这样朝廷那边他有交代,燕王那边他也有交代,两头不得罪,两头都占便宜。
他睁开眼睛,朝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
「去,把李忠叫来。」
李忠是李景隆的家奴,跟了他十几年。
李忠很快低着头走进来,跪下行礼。
「大帅。」
「李忠,你跟了本帅多少年了?」
「回大帅,十三年了。」
「十三年。」李景隆点了点头,「本帅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大帅吩咐。」
「从今天起,本帅的帅旗,由你来掌。」
「大师……这……」
「你不是武将,不用上阵杀敌。你就在后营待着,旗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本帅让你举旗的时候你再举,本帅不让你举,你就给我收好了,谁也不许看。」
「卑职明白了。」
四月二十四日,白沟河,朱棣就带着大军出发了。
十万大军,从北平一路南下,走了好几天。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辎重在最后面。
队伍往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渐渐变了。官道两旁不再是平坦的农田,而是慢慢隆起的两道缓坡。坡上长满了树,谷底的路变窄了,只能并排走四五匹马。
朱棣勒住了马,擡起手。
队伍停了下来。
「世美。」
张玉从后面策马上来:「殿下。」
「前面的地形,你怎么看?」
张玉看了看那两道缓坡,又看了看谷底狭窄的官道,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此地如果设伏,我军很难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