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们有一个还算有分量的丈夫和父亲，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为了将来可能到手的赎金，人口贩子也会让她们多活一段时间。

所以迪杰斯特拉知道她们是谁。

安娜·斯特伦格。

塔玛菈·斯特伦格。

那个叫菲利普·斯特伦格的军头的妻子和女儿。

这个名字在诺维格瑞算不上响亮，但在威伦那片烂泥塘里，却多少有些分量。

粗鲁，暴躁，嗜酒，手底下却确实有一批能把人的头盖骨当碗使的士兵。

这种人放在瑞达尼亚的王宫里不值一提，可放在威伦那种地方，就已经足够让不少人绕路走了。

迪杰斯特拉之所以从独眼乔手里买下这对母女，也是习惯性地收集各种可能有用的筹码。

人脉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你平时不积累丶不经营，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去烧香拜佛，肯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他习惯性地把各种可能有用的人收进网里。

只要有价值，就值得暂时留下。

安娜和塔玛菈，就是他这张网中新捕获的两条鱼。

但现在，有人想要把这两条鱼从他的网里拿走。

迪杰斯特拉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

扣下安娜和塔玛拉，他能得到什么？

也许是一笔赎金。

也许是将来的一个人情。

也许什么都得不到，只会等来一个醉醺醺的疯子带着一群士兵来找麻烦。

而放走她们，他失去的不过是四百克朗买来的两个筹码。

但他能得到齐格的一个人情。

一个在阻魔金的影响下依然能够施放魔法丶能够瞬间逼近自己丶能够用一只手把自己按在浴池里动弹不得的怪物的人情。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拒绝，事情就会变得很难看。

到时候，他得罪的就不只是菲利普·斯特伦格那个威伦军头了。

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个军头的妻女，换来一个怪物的人情，还能避免一口气得罪两个麻烦人物。

这笔帐并不难算。

迪杰斯特拉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筹码握在手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筹码送出去，换成更值钱的东西。

「好吧。」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你开口了，那两个女人你可以带走。五百克朗也不必了。」

他靠在浴池边缘，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一个军头的妻子和女儿，当然值点钱。」

「不过，跟你的人情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他咧嘴一笑。

「但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记帐一向记得很清楚。你欠我的这个人情，我会记得明明白白，要是真有人要杀我，你可不能放我鸽子。」

齐格看着他，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放心，我说话算话。」

迪杰斯特拉点了点头，伸手拉了一下浴池边的一个小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包厢里回荡。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哈宾走了进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把那两个女人带来。」迪杰斯特拉说，「就是前几天从独眼乔手里买下的那对母女。」

「是。」

哈宾躬身应道。

「另外————」

迪杰斯特拉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赶紧把吃的喝的端上来。」

这次是真饿了。

迪杰斯特拉看了一眼齐格，露出一个像老朋友一样热情的笑容。

「年轻人，要不要一起吃点？我这儿的厨子手艺可不赖，红烧鹿肉丶香煎鳟鱼丶奶油蘑菇汤，还有一道松露黄油烤雏鸡，都是拿手好菜。就连瑞达尼亚的王宫御厨，也做不出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