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也被她用湿布蒸了一遍,起球地方用剪刀一个一个修掉了。
「你现在看起来是个体面人了。」
伊芙琳帮他扎好领带,满意的给出了评价。
李察沿着主街往北走,穿过铁路高架桥底,就进入了海菲尔德路的范围。
街景变化肉眼可见。
联排排屋变成了独栋带花园的宅子,行道树从光秃秃的槐树换成了修剪过的紫杉。
24号宅邸在街道右侧,红砖墙,黑铁栅栏门,门柱上放着两只石头圆球。
花园里的月季已经谢了,修剪过的枝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等着明年春天再发。
李察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黑色裙装的女佣,头上戴着白色蕾丝帽,围裙系得很紧。
「请问您是?」
「李察?威廉士,古典学会推荐的家教,和道恩小姐约了十点。」
「请进。」
女佣侧身让开,把他引进门厅。
「请稍等,我去通知主家。」女仆把他引到门厅旁边一间小客厅,有沙发和茶几。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和几块姜饼。
李察坐下来等,扫了一眼房间陈设。
小客厅家具是胡桃木的,虽然和阿什福德家没法比,但也是正经的好东西。
书架上摆着几本精装书,书脊上烫着金字,大部分是和旅行散文。
墙角立着架钢琴,琴盖开着,琴键上搁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道恩家的富裕程度和沃伦家差不多,可能在某些方面还略高一些。
这种家庭对家教的期望值,自然也会比寻常教学高得多了。
两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个子比伊芙琳高。
深色头发盘了个低髻,没有多余装饰。
女人穿着一件高领衬裙,素净得像修道院里出来的。
但她打量人的方式,却让李察想起那种审核贷款申请的银行经理。
「威廉士先生?」
「是的,道恩小姐。」李察站起来。
「请坐。」夏洛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裙摆拢了拢。
她先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在古典学会的信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和成绩。
西塞罗杯第二名,格林伍德中学,霍兰德先生推荐。」
「是的。」
「很好的成绩。」她的话音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赞许还是礼节性开场白:
「不过我需要先给你说明白,推荐名单能证明学力,证明不了教学能力。」
「我完全理解。」李察迅速答道。
夏洛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我弟弟汤姆今年十二岁,正在准备明年的公学入学考试,拉丁文是他最弱的科目。」
她把茶杯搁回碟子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之前来过三位家教老师,资历都不差。
第一位是帝都皇家学院的毕业生,第二位在文法学校教了八年拉丁文,第三位是退休的公学教师。」
她有些无奈:「三个人,最长的坚持了六周,最短的只有两天。」
李察喝了口茶,等着她继续。
「问题出在汤姆身上。」夏洛特的表述避重就轻:
「他很聪明,但不是那种会把聪明用在功课上的孩子。」
翻译过来就是:这小子油盐不进,把三个老师全气走了。
「我可以先见见他吗?」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提出这个要求。
「当然可以。」
她起身走到门口,拉了下挂在墙上的铃绳。
等了大约一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颗脑袋从缝隙里钻出来。
小男孩长着和姐姐同款的浅棕眼睛,但给人感觉完全不同。
夏洛特的眼睛是审核贷款申请的,汤姆则是盘算怎么从柜底下把钱顺走的。
「汤姆,这是新来的威廉士老师。」
「又一个。」汤姆嘟囔着,把门推开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水手衫,裤腿卷到小腿肚,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右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男孩绕着李察转了半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多大?」
「十六。」
「才比我大四岁?」
「是。」
汤姆在李察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放到膝盖上。
那是一只弹弓。
「上一个老师六十多岁了,头发比我爷爷还少。」
他用手指弹了弹弹弓的皮筋:「讲课像念经,我睡着了他还在念,念到流口水都不知道擦。」
「汤姆!」夏洛特瞪了他一眼。
男孩缩了缩肩膀,但嘴角坏笑却一点没收。
李察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
坐姿散漫,话多,有攻击性,主动试探来者的态度底线。
弹弓放在膝盖上而且故意让人看到,这是示威,告诉你我不好惹。
赤脚踩地毯是另一种示威,在家教老师面前刻意表现出不修边幅,拒绝配合正式场合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