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一月底最后一周,邮局门口贴了张告示。
提醒市民寄往帝都的圣诞贺卡须在十二月十八日前投递,逾期不保证节前送达。
告示下方有人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补了一行字:「往新大陆的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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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伍德校园里的气氛更加躁动。
礼拜堂的牧师在晨祷时多加了一段关于「圣诞精神」的讲话,核心意思是提醒学生们不要在课堂上传阅礼物清单。
但讲话显然没什么效果。
上午第二节课是地理,老师在黑板上画帝国北方水系分布图。
后排沃伦和梅森两个人正把一张纸在桌子底下传来传去。
纸上列着长长的购物清单,字迹潦草,涂改了好几处。
李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余光扫到那张纸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课间休息的时候,沃伦凑过来,手里攥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清单。
「李察,你圣诞节准备买什么礼物?」
「还没想好。」
「你妹妹喜欢什么?」
「吃的。」
沃伦等了一下,见他没有补充,追问:「就这?」
「吃的东西能买到合适的也不容易。」
梅森从旁边探过脑袋来:「我觉得你可以买条围巾,女孩子都喜欢围巾。」
「你什么时候变成女孩子心理专家了?」沃伦斜了他一眼。
「我姐告诉我的。」梅森一脸理直气壮:「她说如果不知道送什么,围巾和手套永远不会出错。」
「你姐去年收到了好几条围巾。」沃伦提醒他。
「所以永远不会出错嘛,最多重复。」
休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你们在聊什么?」
「聊圣诞礼物。」
「哦。」休动了动嘴唇:「其实……我妈最近叫我给表妹织围巾。」
沃伦和梅森同时转向他。
「你会织围巾?」
「不会。」休把刘海往上撸了一把,露出整张苦瓜脸:「所以我愁死了。」
「那你妈为什么让你织?」
「因为买不起。」
这话一出,就把话头堵住了。
沃伦识趣地没继续问,转而拍了拍休的肩膀:
「到时候我教你,我小时候跟保姆学过。」
「你还会织围巾?」梅森嘴巴大张。
「基础针法还记得,平针和下针应该没忘。」
「富家公子会织围巾,这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闭嘴吧你。」
李察听着他们拌嘴,有些觉得好笑。
他确实还没想好给伊芙琳买什么圣诞礼物。
上次已经买过鞋子和外套了,但那是日用品,圣诞礼物得有点不一样的。
回到家吃完晚饭,李察帮母亲收了碗碟,上楼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眼客厅角落里那部黑色拨盘电话。
和克莱门特的约定已经过了快三周了。
老头说过,收到带「第二类」标注的流拍品会先打电话通知他。
但到目前为止,那部电话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角落里,没响过。
他考虑了一下,觉得与其等着对方打来,不如自己主动问一声,不能光等着馅饼从天上掉下来。
李察从口袋里摸出克莱门特的名片,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拨了号码。
嘟……嘟……嘟……响了六声,没人接。
嘟……嘟……第八声的时候,话筒里终于传来老头含混的声音。
「谁啊?」
克莱门特明显很不耐烦,大概是在打盹的时候被吵醒的。
「克莱门特先生,我是威廉士。」
「哪个威廉士?姓威廉士的太多了。」
「李察;威廉士,买斯芬克斯油灯的那个学生。」
话筒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椅子挪动和什么东西碰倒的声音。
「噢,是你小子。」
老头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上次您说的流拍品清单,最近有新的过来吗?」
「你还惦记着这事呢?」
克莱门特好像在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啦啦响。
「上一批清单是一周前寄过来的,但里面都是些普通货色。
几只瓷瓶丶两柄锈透了的仪式匕首丶一堆不知道哪个教区翻出来的旧烛……」
「带『第二类』标注的,只有一个特别小的东西。」
李察有些惊喜:「什么东西?我不挑的!」
「一枚印章。」克莱门特翻到对应页面:
「锡铜合金材质,拇指盖大小,印面刻字。
拍卖行那边的常规鉴定报告写着『年代不超过两百年,产地疑似南部殖民区域,具体用途不明』。」
「第二类标注是后面加上去的,鉴定师在备注栏里画了个圈,但没写原因。」
他把纸翻了个面。
「估价很低,底价五先令都没人要,跟着一批尾货一起出清了。
到我手上打折后,不算运费三先令。」
老头有些歉意:「我之前没通知你,是因为这东西实在太不起眼了。」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锡铜印章,就算里面真有什么,能有多少货?不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但既然你自己打来了……」
克莱门特把纸放下:
「你要的话,三先令五便士拿走,五便士是运费,和油灯那次一样不赚你钱。」
「可以。」李察答得很乾脆:「我明天就过来。」
「明天?」老头有些意外:「明天是周二,你不上学?」
「放学后过去,应该六点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