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已经知道帷幕后面有东西了。」
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落在客厅墙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风景画上面。
「书上写的那些殁声丶邪物丶游魂,都是最浅层的。」
「浅层东西很可怕,但它们是没有意识的。
石头从山上滚下来,不会挑谁砸,碰上了就是倒霉,碰不上就平安无事。」
「但我的引路人当年说过一句话:在帷幕前面,实力是盾;在帷幕后面,实力是饵。」
「你越强,闻到味道的东西就越大。」
壁炉里的炭头终于安静下来了。
整间客厅只剩落地灯灯丝轻微的嗡响,还有晚归马车的蹄声。
母亲等马车声完全消失,才接着开口:
「我看出来了,你大概不想止步于从业者阶段。
既然想深入这一行,那每一次进步就会有代价。」
「低阶段代价是时间和精力,这些你付得起。」
「但越往上走,代价越不是你能预见的。」
「真正可怕的代价,是你自己在改变,并且你不会觉得自己在变。」
「你会变得更冷静丶更理性丶更能忍耐。」
她看着李察:「听起来都是优点对不对?」
李察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你妹妹跌倒了……」
母亲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她,反而去评估她受伤值不值得你停下脚步。」
「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付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代价。」
客厅安静了很久。
楼上伊芙琳翻身的声响隔着楼板传下来,床架轻微吱呀一下,又恢复了寂静。
「我见过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降得很低。
「他们每一步都走对了,每个决策都无可挑剔,最后成为了非常非常强大的人。」
「但他们身边没有人了。」
「不是死了,就是走散了。」
母亲说完这些后,整个人肩膀塌了下来,她把一个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背上卸下来了。
「既然你的回路是完整的,我没本事拦你,你爸也拦不住你。
他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李察脸上:「但你记住一件事。」
「我当年选择离开那个世界,是因为我想好好活着。」
「活着本身就很好,能呼吸,能吃饭,能看到你和伊芙琳慢慢长大。」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个残余回路的位置。
「这些事情的价值,比帷幕后面的任何东西都大。」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走不下去了,回来就行。」
「回家,回布里斯顿,这里虽然空气不好,但这里有家。」
李察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我知道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力气不重,和小时候哄他睡觉差不多。
「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去给人家补课。」
李察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李察。」
「怎么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去看他。
「你比我当年强得多。」
「这让我放心,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