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三分钟热度。」伊芙琳把枕头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我从去年就开始自己琢磨了,妈的食谱我全翻过,图书馆里能借到的烘焙书我也看了好几本。」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递给李察。
本子是普通横线练习簿,封面被她用彩色铅笔画了个蛋糕。
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配方和笔记。
面粉种类和区别丶黄油软化温度丶不同糖类对口感的影响丶烤箱温度和时间的对照表……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有些地方还画了简笔插图标注操作步骤。
李察翻了几页,注意到有些配方旁边打了叉,旁边写着失败原因。
「蛋白打发不够,塌了。」
「黄油温度太高,面团太软,没法成型。」
……
这不是三分钟热度能做出来的东西。
李察把本子合上还给她。
「你这个本子给爸看过吗?」
「没有。」伊芙琳把本子塞回抽屉里:「给他看也没用,他只看成绩单。」
楼下书房灯灭了,父亲也去休息了。
明天周六他还得加班,给自己孩子攒未来的学费。
李察靠在椅背上,看着妹妹。
女孩抱着膝盖缩在床沿上,头发散着,鼻尖还有点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芙琳,你还记得上次在帝都的时候,我们坐马车去外祖父家那天吗?」
「记得啊,怎么了?」
「路上你跟我说,以后想开一家自己的烘焙工坊。」
伊芙琳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的人,不会把配方写了大半本。」
李察换了个坐姿:「你知道帝都那些主厨,一年挣多少钱吗?」
「不知道。」
「比工程师多。」
伊芙琳转过头来看他,灰眸里满是怀疑:「真的假的?」
「真的,帝都排名前十的餐厅,主厨年薪是工程师好几倍不止了。
当然,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凤毛麟角,但至少说明这条路天花板不低。」
他笑了笑,顺着话题延伸到自己早就备好的腹稿。
「说起来,你知道那些星级餐厅的菜名有多离谱吗?」
「离谱?怎么离谱?」伊芙琳被勾起了兴趣。
「我在外祖父家的时候翻过一本菜单。」
李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报新闻的正经语气念道:
「头道菜:『普罗旺斯香草慢炖牛胸,覆帕尔马乾酪薄脆』。」
这菜名还真不是瞎编的,【学识】让他扫一眼就记住了这些菜名。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这是一道菜的名字?」
「一道菜的名字。」李察伸出一根手指:「还有更长的。」
他又清了清嗓子,这次语速故意加快了一截:
「主菜:『以白兰地火焰炙烤高地红鹿里脊,配黑松露土豆千层塔』。」
伊芙琳嘴唇微张:「你再说一遍?」
「以白兰地火焰炙烤……」
「等等等等。」她举起手打断他:「这道菜翻译成人话,就是烤鹿肉配土豆片对吧?」
「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直接写『烤鹿肉配土豆片』?」
「因为那样写的话,这道菜只能卖两先令。加上那一长串名字,就能卖五镑了。」
伊芙琳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还有甜品。」李察趁热打铁。
「甜品叫什么?」
他用一种拍卖师报价的腔调,一口气念了下去:「马达加斯加香草荚焦糖布丁。」
伊芙琳彻底绷不住了,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你……你再说一遍,那个什么马达加斯加……」
「马达加斯加香草荚,你以后开了工坊,菜单上也可以这么写。」
李察掰着手指头给她编:
「以威廉士家传古法揉制之手工黄油曲奇,伊芙琳小姐亲手采摘之……」
「停停停!」伊芙琳伸手阻止他说下去:「你编的比真的还离谱!」
「星级酒店就这么干的,名字越长越贵。」
「那我以后每道甜品名字都写一百个单词,卖一百镑一块。」
伊芙琳经过这一打岔,明显心情还不错。
虽然气还是没消下去。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顶上:「哥,你说的那些我都懂。」
妹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点倔。
「可爸不会听的,他脑子里只有一条路,大学丶文凭丶好工作。别的路在他眼里都是弯路。」
李察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先别急。」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书桌前面。
「这种事情急不来,让爸冷静几天。」
「冷静几天他也不会改主意的。」
「那就冷静更多天。」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
「我说得轻巧是因为我站在你这边。」
李察已经走到了门边上:「我回去了,明天上午还要去道恩家补课。」
「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编了那么长的菜名逗我开心。」
「那不是编的,是真的。」
「骗人,哪有叫『马达加斯加波旁香草荚浸润焦糖布丁』的甜品。」
「皇家大酒店菜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不信你以后自己去看。」
伊芙琳哼了一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李察关上门,来到走廊。
虽然成功把妹妹逗笑了,但他知道,笑归笑,问题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