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买枪(1 / 2)

第137章 买枪

这一周的安排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当当。

周五,霍兰德先生在教室门口送他出来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马上就要放假了,下周是这学期最后一次单独辅导,你提前把要问的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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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点头。

这学期的拉丁文辅导从西塞罗杯之前一路延续到现在,已经从备赛阶段过渡到了纯粹的修辞学拓展。

霍兰德先生最近讲的内容,已经不再是《为穆雷纳辩护》或《反喀提林》这一类经典演讲篇章。

内容逐步进阶到了塔西陀的《编年史》和苏埃托尼乌斯的《十二恺撒传》。

风格从修辞学转向了史学,难度也一层层往上叠。

这周末也是最后一次家教课,下一周学校的课上完就放圣诞假期了。

汤姆把第二变格的八个词尾连着报了三遍,每一遍中间没有卡顿。

李察把课本合上的时候,男孩嘴角藏不住笑意,目光斜瞟向桌面那块蜂巢形状的曲奇。

「答对了。」李察把曲奇推到男孩面前。

汤姆抓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嘟囔出一句鼓鼓囊囊的「谢谢老师」。

夏洛特在门框旁边站着,双臂交叠,目光从弟弟的腮帮子转到李察的脸上。

她侧身让开一步:「威廉士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察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书房里。

书房不大,三面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每一格都塞得满满的。

夏洛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封口用蜡封着。

「这是这一学期家教费的最后一笔。」

她把信封递过来。

「今天的课结束之后,妈妈坚持要给你装一份额外的圣诞布丁,就在门口的篮子里。」

「圣诞布丁是妈妈自己想给的,她做了三大份,家里两份,剩一份送你。」

「替我谢谢道恩夫人。」

李察把信封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夏洛特又从校样底下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哑光卡纸,正中间用衬线字体印着一行:

夏洛特;道恩,《北方文学评论》编辑助理。

下面是杂志社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李察捏着名片:「您在杂志社做事?」

「毕业后导师给我介绍的,做了一年半。」

夏洛特的语气有些轻快。

「我们杂志规模不大,发行范围主要是北部几个工业城市,外加帝都古典学界一些常年订阅的讲师和老教授。」

「销量不算多,但每一册都会被仔细读完。」

她伸手按在校样最上面那一摞。

「我们有一个栏目叫『年轻人的笔』,专门给十四到二十二岁的写作者发表作品的机会。」

李察的眉毛微微擡了一下:「给学生发表?」

「给所有这个年纪的人。」

夏洛特纠正。

「工厂里的学徒丶刚入学的预科生丶家里务农的孩子……只要文章合格,我们都登。」

「稿费不算高,散文类一篇大约八先令到两镑,诗歌按行算。」

她在校样上轻轻拍了一下。

「但发表在我们这里,你的名字会被帝都几所高等学府的招生办留意到。」

她的目光从名片移到李察脸上。

「大学的预科筛选过程中,主考官桌面上往往堆着几十甚至上百份候选人材料。

他们要从里面挑出十几个进面试,挑选标准除了成绩单,往往还看『已发表作品列表』。」

「一篇文学评论上的短文,比一份推荐信更能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李察把名片夹进了笔记本最后的一页里。

「我现在写得出什么,自己心里没底。」

夏洛特转身从写字抽屉里摸出一份装订过的薄册子。

册子封皮是浅灰色,烫着银色字体——《北方文学评论;年度合订特辑》。

「你回去翻一翻。」

她把册子递过来。

「合订里的文章风格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写得真切。」

「真切?」

「写自己真正经历过丶真正想过的东西。」

「我们主编有句话:『北方的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真切,他们出生在矿井和工厂的烟囱底下,每天都在用鼻孔呼吸真切。』」

李察接过册子,掂了掂分量。

册子没多厚,封皮上沾着些校样室里特有的油墨味。

「我向主编提过你在西塞罗杯的演讲词。」

夏洛特补了一句。

「主编看过后就同意了,只要你愿意写,就愿意给你发表的机会,大概一千到两千词,散文或短评都行。」

李察站着想了一会儿。

「您给我留多长时间?」

「开春后第一期截稿在三月十五号。」

夏洛特拿铅笔在册子封面上写下一个日期。

「你如果有把握,二月底把稿子寄到我这里。

我先给你看看,需要修改的我提前提醒你。」

李察点头。

「谢谢您,道恩小姐。」

「叫我夏洛特吧。」

她把铅笔搁回校样上。

「家教课也上这么久了,称呼可以改一改。」

………………

李察拎着篮子从道恩家出来时,午后天光已经开始往砖墙上抹。

把手里东西放回家里,他坐了二十分钟公交车,在货运围场下车。

这里还是和上次一样冷清,围墙石头被冬天的霜冻得泛青。

巷子尽头,分驻办旁边那扇侧门虚掩着。

来到三楼办公室,里面已经传出了茶壶嘶嘶的响声。

门没关,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坐坐坐。」老比格头也不擡,正蹲在桌子底下翻什么东西:「今天来得倒挺早。」

李察把书包搁在椅子边。

「我答应给你带的栗子。」

「哦哦哦,你真带了!」老比格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格拉夫顿街那个老头家的?」

「嗯。」

「两便士的大包?」

「两便士的大包。」

李察把油纸包搁在桌面上。

「你小子讲信用。」

他抓起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嗯……这家炒得就是比别人有意思,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炭。」

「是榆木炭。」李察说。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