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按照老比格教过的法子,把意识从胸骨后面推了出去。
以太层面上,这张影印件几乎是「死」的。
毕竟只是一份副本。
但李察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残留。
这份文件在被反覆翻阅的过程中,者的情绪渗透进了纸张纤维。
「感觉到了?」赫顿先生问。
「恐惧。」李察说:
「很深,很旧……感觉是很多人反覆接触这份文件时留下的。」
「不错。」赫顿先生点点头:「现在读一下内容。」
李察低头看那份报告。
1863年11月4日,惠特康姆磨坊发生事故,二十三名工人于当日下午同时死亡。
死因:待定。
尸检发现死者均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无窒息特徵。
唯一异常:全部死者体温下降速度显着低于正常水平。
验尸官结论:原因不明,建议进一步调查。
报告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后续,没有调查结果,没有任何解释。
李察把报告放下:
「体温不降,说明尸体内部有某种东西在维持热量。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死后仍然占据着这些身体。」
赫顿先生没有评价这个推论是对是错。
他把塔罗牌拿起来,开始在桌面上布置一个简单的三牌阵。
「我来翻第一张,你注意观察。」
赫顿先生的手指捏住最左边那张牌的边缘。
牌面翻开。
画面上是一座被闪电击中的高塔,砖石崩裂,两个人从塔顶坠落。
这是大阿尔卡纳中最具冲击力的牌面之一,即便是李察这种初学者也对其很熟悉。
「塔;正位。」
赫顿先生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在接收只有他能听到的信号。
实际上,他在这两秒钟里心里想的是:还好,是塔牌,这个最好圆。
「塔指向突发性的灾难事件,一个既有结构的彻底崩塌。」
他的声音很笃定:「结合物证的时间线——1863年,帝国工业化的最高峰期。」
他用指尖点了点牌面上崩裂的砖石。
「工业时代大规模破坏环境,影响了一些古老封印的稳定性,1863年的事件是其中一起。」
李察飞快地在脑子里整理这些信息。
赫顿先生翻开了第二张牌。
牌面翻过来,赫顿先生的手指停住了。
恋人;正位。
这张牌画着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立,头顶有一个天使展开双翼。
在所有塔罗牌中,这大概是和一场导致二十三人死亡的神秘事故最没有什么关联的一张。
李察也注意到了这张牌的违和感。
他看了赫顿先生一眼,等待解读。
赫顿先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但他喝得很慢,给自己的思绪留出沉淀的时间。
恋人牌丶恋人牌……行,没问题,我能圆。
他放下茶杯。
「恋人牌在痕迹占卜中的含义和日常解读不同。」
他的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从容。
「它不指向爱情或关系,反而指向一种根本性的二元结构。
两个事物,彼此对立又彼此依存,无法分割。」
他的手指,从牌面上的男女移到头顶的天使。
「在以太理论中,什么东西符合这个描述?」
李察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影子。」
这个答案来得太快了,快到赫顿先生都微微擡了一下眉毛。
「惠特康姆磨坊,建在前罗马时期的边界石阵上。」
「距今至少两千年。」
「当时居住在这一带的是古凯尔特部落,他们在这个位置上立了圈巨石,圈成一个边界。」
「边界用来封印一个被当地人称为『吃影子的她』的存在。」
李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钉子巷里自己影子站起来掐他喉咙的那一下,无声地浮了上来。
「按现存古凯尔特口传文献,对她的描述非常稀少。」
赫顿先生说。
「几句歌谣残片提到她『居于地下』丶『夜里出来』丶『吞食人的影子』。」
「她在那块土地上被一直关着,期间偶尔苏醒,但从没逃出过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