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翻开扉页：「你给我赛马年鉴干什么，我不下注。」

「不下注，但你可以学。」

梅森严肃地说：「你家里有钱，不研究研究投资很浪费啊。」

沃伦哼了一声，这小子不安好心。

梅森把第二份礼物推给休，是一袋糖。

「你不是爱吃东西嘛，糖给你。」

休把袋子打开，往嘴里扔了一颗。

「薄荷糖啊。」

第三份礼物推给格蕾，是一条头巾。

格蕾把头巾展开：「你怎么挑了粉色？」

「因为打折最狠。」

格蕾把头巾叠好收起来，没说什么。

第四份礼物推给李察，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李察翻开看了一眼：「《1910年北方赛马俱乐部新人手册》？」

「你脑子好。」梅森说得很认真：「脑子好的人去研究赛马，赚得比研究文学多。」

李察把小册子合上：「谢谢。」

「你不会真去研究吧？」沃伦在旁边问。

「当然不会。」

梅森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这群人都不懂投资。」

「赌马的都是输光裤子的蠢蛋，这是你妈说的吧。」

「我妈不懂投资。」

格蕾这时候也从挎包里取出来礼物。

第一样递给沃伦，是一双手工编织的厚毛线手套。

「这个我刚好能用。」沃伦二话不说戴上了。

第二样递给梅森。

梅森打开盒子，里面是袖珍的便携秤。

「这是干什么用的？」

「称菸丝，称茶叶，称你的赛马投注金。」

格蕾说得面无表情：「你不是要做投资吗？投资需要精确称量。」

第三样是给休的。

休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块杏仁酥饼。

最后一样才是李察的。

格蕾取出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织物。

她把那团织物捧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才递过去。

李察接过来抖开，是一条长围巾。

深蓝色，针脚不太均匀，有几处明显能看出织错了拆掉重织的痕迹。

但用料是真的好。

货真价实的细羊毛，柔软，贴在脖子上不扎人。

「自己织的？」

「嗯。」

「织了多久？」

「一个半月。」格蕾有些紧张：「织晚了，后面针脚有些急。」

「一个半月？」沃伦在旁边接话：「你最近放学都在织这个？」

格蕾没有回应沃伦，她在等李察的反应。

李察把围巾又抖了一下，绕在脖子上。

「很合适，谢谢你，格蕾。」

格蕾明显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轮到沃伦。

第一样给休的是个红色罐子。

「草莓酱，我家厨房里翻出来的。」沃伦坦白：

「她说反正放到现在也快过期了，与其让我们家吃过期酱，不如送给你。」

第二样给梅森，是一只皮革钱包。

梅森翻开钱包看了一眼。

「哎，等等。」他突然把钱包翻过来翻过去看：「怎么是空的？」

「……你不会以为我会把钱也送给你吧？」

「做哥们儿的，多少得懂点意思。」

「做哥们儿的，多少得懂点分寸。」

梅森看着沃伦举起来的拳头，不敢说话了。

第三样给格蕾，是个镶嵌着珍珠的小化妆盒。

「这个比较贵吧？」格蕾把盒子拿起来看了看。

「还行，我表姐推荐的。」沃伦说：「我实在想不到送你啥了。」

第四样给李察的是一支钢笔，上面还镶着金边。

「这个算不上特别好的东西。」沃伦特意解释：「我爸去年买了两支给我，匀给你一支，反正我也用不完。」

「谢了。」

「客气什么。」沃伦摆摆手：「你下学期开学还要不要我请你吃饭？」

「当然要。」李察回答的很快。

「……行。」

李察这时候才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第一份给沃伦，包装拆开后是一本精装书：《维吉尔精选》。

「这个我还真用得上。」沃伦把书翻开，里面是双语对照的版本，左页拉丁文原文，右页阿尔比恩语翻译。

第二份给格蕾，里面是另一本书《帝都烘焙世家》。

李察说：「伊芙琳推荐的。」

格蕾把书抱在怀里。「你妹妹很懂行。」

「她以后想开烘焙工坊。」

「那我说不定能和她聊得来。」

第三份给梅森。

梅森有些紧张，包装很薄，看起来不像贵重物品。

他拆开来，里面是两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和一本崭新的作业本。

「你上次考试地理差点不及格。」

李察一本正经。

「铅笔和作业本，算我对你下学期努力学习的提前勉励。」

「威廉士！」

梅森的脸涨成了酱紫色。

「我送你一本赛马指南，你给我两支铅笔和作业本？」

「铅笔和作业本不够吗？」

李察的表情很认真：

「其实我在你本子第一页还写了句话，好好学习，下学期地理及格。」

桌子周围的笑声一下子炸开了。

沃伦笑得趴在桌上拍桌子，格蕾用手捂着嘴吃吃地笑，连休都难得地咧开了嘴。

「你这家伙有没有点心了！」

梅森哀号一声。

最后的礼物是给休的。

休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张摺叠起来的纸。

「这是什么？」

李察展开那张纸，那是他自己手写的一张卡片。

「凭此券，可在新学期内请你免费吃两次炸鸡腿。」

「限定两次。」他又补了一句：「免责声明，我钱包能力有限，每次要吃三只以上可能要你自己付差额。」

休把纸片捏在手里。

「……那看来我必须吃了。」

………………

午饭结束后，餐厅里陆续有人离开。

和朋友们告别，李察准备回家。

教室里这时候已经空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走到自己桌子前，弯腰去翻桌斗。

伸手进去摸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张硬质纸片。

李察有些疑惑，把纸片取出来。

那是一张摺叠的米白色卡纸，封面上画着一只鸽子。

鸽子的喙里衔着一支橄榄枝，橄榄枝叶子用了极淡的绿色水彩晕染。

卡片背面写了一行字：「Pax tibi.（愿你平安）」

月桂叶丶橄榄枝，不知道下次自己还能不能收到莉莉安的其它手绘书签。

教室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值班校工准备来锁门了。

李察把书包背好，整理了一下围巾，走出教室。

外面开始飘雪了。

他经过石狮鹫门柱时停了下来。

雪粒落在石头翅膀上，李察擡手拍了拍狮鹫的大腿。

「明年见。」

雪粒变密了，身后传来圣诞合唱的尾声，混着雪声，沿着空荡荡的校园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