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形状很模糊,看起来就是一团灰白气团。
气团中央一鼓一鼓的,类似于水母的伞。
这东西在地上慢慢移动,每过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把伞往土里压一压。
「那是迷魂灯,最下级邪物。」玛姬在旁边小声介绍。
「它在做什么?」
「吃,吃地上残留的以太。」
「就是以太版吃苔藓的小动物?」西奥多打了个比喻。
「类似。」
「它会攻击人吗?」
「常规个体不会主动索敌,但你要是站在附近,它会快速盖到你脸上,吸你的生魂。」
玛姬看了一眼西奥多的脸:
「被盖住以后,和被一床湿被子蒙住头差不多。
而且他会持续抽空你的体力,让你变得虚弱,无力挣扎。」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个新入者各自练了手。
爱德蒙施法方式和李察的月钉很像,但飞镖贯出来的是一个小小十字。
十字扎进迷魂灯的伞里,雾气从被扎的位置开始溃散。
玛姬的刀法熟练得不像学者。
她踩近一只迷魂灯之前先把橡木短杖横在身前,整个人在以太层面变成了一棵树。
刀从下往上挑起来,伞被切开,雾气哗的一下散了。
「你这一套是猎手手法。」菲尔德上尉在旁边点评了一句。
「我家里全是猎手。」玛姬擦了一下刀刃:「我从小看着他们干活。」
「那你为什么不走猎手?」
「猎手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雀斑女孩笑了笑:「我家里五个猎手,我妈说要留一个用脑子干活的。」
西奥多打了三枪。
第三枪是铅银弹,换弹速度慢得让莎拉在旁边皱眉,但这一枪乾乾净净地把那只迷魂灯打散了。
「知道为什么第二枪没用了?」莎拉问。
「普通弹不行。」西奥多承认。
「第一枪呢?」
「……我手抖了。」
「为什么手抖?」
西奥多想了几秒,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害怕。」
莎拉点了一下头:「害怕的时候先不要扣扳机,憋气到你不害怕了再扣,慢一秒,比打飞一发省事。」
「是。」
李察用月钉打了一只。
米粒大小的白青钉头穿过迷魂灯的伞,但没有像被十字钉打过那样溃散得快。
「月钉特点是穿透。」菲尔德上尉看见了。
「对皮厚邪物更有用,对迷魂灯这种没有皮的,效率不如十字钉。」
「懂了。」
「知道月钉优势在哪里就行,今天就是让你们试试手。」
清扫到大约第二十五分钟,事情发生了变化。
李察的灵感先开始报警。
近岸里的高地夏舍,离他站的位置大约五步开外的半空中有一团火。
它静静悬在那里,离地约一人高。
李察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留意着其他人。
菲尔德上尉挥手让他们快速回撤,莎拉的猎枪举了起来。
马场少年退的最快,他的铜罗盘发挥了关键作用,让他几乎是最早发现状况的。
玛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引坠火。」
青年教士却置若罔闻,正朝着那一团橘黄色的光走过去。
李察喊了一声。
「爱德蒙!」
青年教士没回头,走的很决绝。
「你们三个先后撤。」菲尔德上尉跨着大步追了过去。
爱德蒙这时候距离引坠火只剩一步。
李察的右手按到了腰侧的左轮,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开枪射击的打算。
「别开枪,容易误伤。」菲尔德上尉似乎知道李察在想什么。
另一边,女猎手一直在瞄准。
「砰!」
枪口冒出火花,整片高地夏舍的灰白被这一声响搅起了波纹。
银白弹头从青年肩膀外侧不到一指的位置,擦了过去。
弹头命中,引坠火「啵」的一声,和泡泡一样被戳破了。
一团乱光在地面上凝结成了一小撮粉末。
爱德蒙倒在草地上,整个上半身衣服都在冒烟,但意识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菲尔德上尉检查了一下。
「有点轻度烧伤,没什么大问题。」
「威廉士,你的敏锐救了你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察:「刚才引坠火的第一目标是你。」
他对其他三个新入者说:「都撤回去物质界。」
李察丶玛姬丶西奥多三个人立刻撤回到石屋圈范围内,很快跨回物质世界这一侧。
物质世界的颜色刷地一下涌回来,李察眼睛被刺了一下。
他忍住没揉眼。
另一边,菲尔德上尉把爱德蒙拉回到现实世界。
他自己又再次潜入,从背包里取出只玻璃瓶,用小银匙把那撮粉末扫进瓶子里。
回收完战利品,他和莎拉也撤回现实世界。
「这一团粉末叫'道残灰'。」他举着玻璃瓶:
「迷路死在荒野的旅人的恐惧会凝结,这份恐惧在帷幕之后借用高地传说里的引坠火形象浮出来。」
「它有什么用?」西奥多问。
「研磨入墨。」
「用'道残灰'研磨过的墨写出来的字,在以太层面上具有'指引'功能,封印师用它来做引导符号。」
「听起来很有用。」
「当然有用。」菲尔德上尉点头:「一团引坠火的尸体一般出三克,市面价是一克五先令。」
「一团三克……十五先令。」西奥多算得很快。
「按惯例。」菲尔德上尉说:「今天这一团归莎拉。」
但莎拉接过玻璃瓶后,却随手丢给了半躺着的爱德蒙。
爱德蒙勉强接住,有些疑惑。
「……给我?」
「你以身作饵。」女猎手瞥了他一眼:「给你就当补偿了。」
「我没有'以身'。」爱德蒙的脸有些红:「是我自己上钩了。」
「拿着吧。」菲尔德上尉也走了过来。
「教会派你过来,这一瓶'道残灰'你拿回去,至少有了交代。」
爱德蒙握紧了手里的瓶子。
「……谢谢。」
「别谢我们。」莎拉把猎枪扛回肩上:「谢你自己今天没死成。」
她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爱德蒙走在最后,左手扶着自己被灼伤的右肩。
走了几步,他对身边的李察说:「刚才……你喊了我一声。」
「嗯。」
「我没听见,在我耳朵里是另一个声音。」
「是什么?」
风从高地坡顶吹下来,掠过青年焦黑的外衣。
他任由那阵风吹着,有些劫后余生的长出一口气。
「是我父亲。」
「他在叫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