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偷走年轻人影子那一位(1 / 2)

第154章 偷走年轻人影子那一位

从旅舍出来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磨坊出现在视野里。

整栋楼有三分之一外墙已经被植物覆盖,死藤还挂在墙上,叶子早就掉光了。

「正门不是我们今天的工作位置。」

麦克尼尔夫人一边解释,一边绕开正门。

「今天我们绕到外墙东南角开始贴。」

「为什么从东南角?」

「因为东南角离地窖入口最近,地窖那一边是显部和隐部贴得最紧的位置。

从最紧的地方开始往外铺,效率最高。」

李察把这个原则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又是从书里没读到的小知识。

外墙东南角有一段裂缝,缝隙最宽处可以塞进一根手指。

麦克尼尔夫人在裂缝前站定。

「这一道是新裂缝。」她伸手在裂缝上摸了一下,指尖被冻得通红:「今年秋天才裂的。」

「怎么看出来是新的?」西奥多凑过去。

「缝里没有植物,苔藓和蜘蛛网。」麦克尼尔夫人指了指:「老裂缝至少会有蜘蛛网。」

「……合理。」

「贴银带之前,先做一道工序,叫『清缝』。」

她从挎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柄小木刨丶一只装着粗盐的布袋丶一只装着米酒的玻璃小瓶丶一束用红绳系起来的干迷迭香。

「清缝的原则是把缝里所有『不该有的东西』先清出去。」

麦克尼尔夫人一边解释一边动手。

「小动物的尸体丶苔藓丶植物根须丶灰土丶碎石屑。

这些东西本身不带以太,但它们会在贴上银带后被一起封进去。

封进去后,银带的工作效率就被这些垃圾吃掉了。」

「懂了。」李察接过小木刨。

「你来试试。」

他蹲下,把小木刨贴着裂缝边缘往里铲。

木刨刃口推进缝隙,铲出来几屑灰土丶半截风乾的蛛网丶还有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甲虫尸体。

每铲出来一些东西,西奥多就用布刷把碎屑扫到一只铁皮盒里。

「盒子要保留。」麦克尼尔夫人在一旁监督:「清出来的东西一会儿带回村子烧掉。」

「为什么要烧掉?」

「因为它们已经在裂缝里待过。」

赫顿先生讲过类似的原理,李察自己接上了:「被封印边缘浸过的东西,不能随便丢在土里。」

「对。」麦克尼尔夫人挑了挑眉:「你这两天进步很快。」

推了一会儿,刨刃突然在某一层卡住了。

李察停下来,凑近裂缝看了一眼。

「夫人。」他擡头:「裂缝里面好像有东西垫在底下。」

麦克尼尔夫人走过来,蹲下身。

她眯起眼睛,从挎包里取出一根细钩子,伸进裂缝里勾了一下。

钩子勾出来一小块黑色硬物。

「……老封蜡。」麦克尼尔夫人把那块东西拈在指尖看了看:「早期教会那一批做的。」

「早期教会?」西奥多在旁边凑过来:「教会以前在这里做过封印?」

麦克尼尔夫人点了点头。

「惠特康姆磨坊这一处的封印,我们今天踩在脚下的,至少有三层。」

「三层?」李察停下手里动作。

「最底下那一层最早。」麦克尼尔夫人擡手比了一下:

「前罗马时期本地德鲁伊立的边界石阵,刻着真名石,把『吃影子的她』压在这里。」

「中间那一层,是中世纪教会做的。」

她把那块老蜡又打量了一遍:「具体年代要看蜡里的成分,大致能追到诺曼之后。」

「教会做这种异教封印?」西奥多有些不能理解。

「做。」麦克尼尔夫人有些阴阳怪气的说着:

「前罗马的德鲁伊都被罗马人杀光了,封印没人管。

东西在那地方下面闷着,闹了几百年,闹得当地领主受不了,找教会出手。」

「教会在异教封印上面叠了一层自己的,叠得相当粗暴。」

「怎么个粗暴法?」李察追问。

「在原封印上面浇了一层新蜡,把里面东西重新念了一遍。」

「念的是教会自己给那位『吃影子的她』起的新名字,叫『地下之女恶魔』。」

「……这就改名字了?」西奥多瞠目结舌。

「当时的教会觉得,异教神祇都是恶魔。」

麦克尼尔夫人继续解释。

「既然都是恶魔,那就不需要去区分具体是哪一位。」

「一律按『恶魔』来对待,一律用『圣徒守护』的同一套仪式来压。」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粗暴。」

「那……不会出问题吗?」

「当然会出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麦克尼尔夫人把那块老蜡用油纸包起来。

「封印效率从一开始就被砍掉一半,因为名字不对。」

「但那一代教会的人可不会管以后怎么办,他们在乎的是现在压住了,压住了他们就能交差。」

「至于压得稳不稳,那是后人的事情。」

「……」西奥多咽了一口口水,突然觉得亨利八世的大解散是有原因的。

「还有第三层呢?」李察又问。

麦克尼尔夫人站起身。

「第三层等我们工作做到中段才能见到,那一层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拍了拍李察的肩膀:「先把眼前这一道贴完。」

「是。」

李察重新蹲下身,把小木刨送进裂缝。

清缝的工序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即使戴着手套,他的手依然被冻得发僵。

清完缝,麦克尼尔夫人从粗盐布袋里抓出一小把,沿着裂缝撒了一道。

「盐的作用是『归零』。」

「把裂缝表层的以太残留中和掉,本地粗盐够用了。」

「为什么不用海盐?」西奥多想了想,问道:「海盐不是更纯吗?」

「纯不是这一步要的。」麦克尼尔夫人说:

「海盐里有海水的『味道』,这地方是高地,离海几百里,封印对海水是排斥的。

本地粗盐是从盐矿里采出来的,陆地封印用陆地盐。」

「还有这种讲究。」西奥多若有所悟。

「你们矿场里没有这种讲究吗?」麦克尼尔夫人随口问了一句。

「矿场里讲究『井水不能上井口』。」

「井水不能上井口是什么规矩?」

「井底打出来的水,不能从井口的桶直接倒进自己嘴里。」

西奥多解释:「要先用陶碗盛过一遍。」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爹这么教我的。」

撒完盐,麦克尼尔夫人把米酒小瓶打开,往裂缝里抖了几滴。

「米酒是下一步的『引』。」

「盐归零,酒激活,下一步贴银带的时候银带和裂缝才能咬合。」

最后是干迷迭香,她把那束迷迭香在裂缝上方反覆扫了三遍。

「迷迭香香气是『标记』。」

「做完这一段以后,封印场里这一段位置就被标了『新封』。

其他从业者下次再来巡的时候,闻到这个香气就知道这一段是今年新做的,不要重复施工。」

「原来是给同行留的标记。」李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