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枪在我这里放了半个时辰。」风从云说,「沈无休的副手先来找的我,说沈无休想把枪还给董大海,问我合不合适。我说合适不合适不是我说了算,得问董大海自己。
他说沈无休不想当面给,怕董大海不收。我说那就放我这里,我转交。」
他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结果董大海自己来了,看见枪,二话没说就拿走了。我连个转交的机会都没有。」
孙凡看着风从云,忽然问:「风老师,沈无休有没有让您转告什么话?」
风从云的酒壶举到一半,停住了。他看着孙凡,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酒壶。「有。」
「什么话?」
「他说——「龙啸枪是东家的,我替沈家守了几十年,该还了。」」
孙凡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这些?」
「还有一句。」风从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如果孙凡醒了,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住。我不是对他,是对董大海。」」
病房里安静下来。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再摇晃,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董大海坐在那里,握着枪杆,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孙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大海,龙啸穿云枪的事,不急。先把伤养好,把内力练上去。等你有足够的实力驾驭完整的归真级枪法了,再考虑合二为一的事。」
董大海抬起头,看着孙凡,点了点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很多,像是一艘在暴风雨里飘摇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灯塔的光。
「班长,我听你的。」
风从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娃娃,一个个的,都比老头子我重感情。」他灌了一口酒,站起身,「行了,伤也看了,枪也还了,我该走了。孙凡,你给我好好躺着,别乱动。伤口再裂开,我可不帮你缝。」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孙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散漫,而是带着一种凌厉的丶像是要穿透什么的认真。
「孙凡,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风老师请讲。」
「你那一剑,以后别用了。」
孙凡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爱听。」风从云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把酒壶放在床头柜上,「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你那一剑,不是开脉境该有的东西,甚至不是聚气境该有的东西。那是七境剑客才能驾驭的势你提前用了,你的身体在替你扛,你的心魔也在替你扛。但扛得住一次,扛得住两次,扛不住一百次。」
他盯着孙凡的眼睛。「你眼底那抹血色,不是普通的伤,是心魔的痕迹。心魔这东西,不是靠意志力能压住的。它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心性,让你变得越来越偏执丶越来越极端丶越来越不像自己。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孙凡,一字一句地说:「曾经有人就是这样废的。」
孙凡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绷带下面是十七针缝线,缝线下面是撕裂的肌肉,肌肉下面是那道被枪尖刺穿的伤口。伤口会愈合,缝线会拆掉,肌肉会重新长好。
但心魔不会。它会一直留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深处,不疼,但一直在。
「风老师。」孙凡抬起头,看着风从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