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赏银的吸引力还是相当大的,原本有溃散之势的上千家丁仆从组成的队伍,竟然有数百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百两饷银啊,而且还是杀一人便可得百两。
不知谁突然吼道:「杀贼人,得赏银!」
顿时数十上百人当先冲向许渊等人。
只不过此时许渊身侧至少三百东厂番子齐齐冲出死死的将许渊护在身后。
而此时郑仁芳丶杜权等人则是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就这么了结,没曾想这些豪强竟然有如此胆色,明知许渊这钦差未死,竟然还敢想着强杀许渊。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他们感慨这些豪强的胆大包天之时。
只听得郑仁芳吼道:「众将士听令,擒杀反贼,保护督主!」
哗啦一下,前排足足三百金吾卫士卒身着布面铁甲,手持鸟铳,齐齐上前一步。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些被赏银激发了贪婪之念的一众家丁仆从。
曹氏府邸那冲天的火光将四周照亮宛若白昼一般。
双方之间距离有十几丈远,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双方的面容。
「放!」
随着郑仁芳一声令下,顿时轰鸣声响起。
前排一百支鸟铳轰鸣,一颗颗铅弹激射而出。
五十步足可破甲的铅弹在十几丈内杀伤力极为惊人,只一瞬间,伴随着硝烟,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十名家丁身上血花绽放,一个个只觉身子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撞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一股剧痛袭来,低头一看,就见胸口一个血洞出现。
一道道身影软倒在地,身中要害者只十几个呼吸便没了声息,而没有被打中要害的,却是一个个躺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哀嚎。
浓郁的硝烟气伴随着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因为赏银而红了眼睛嗷嗷叫向前冲的家丁仆从瞬间便被如此惨烈的一幕给镇住了,眼中的疯狂退去,无边的恐惧升起。
与此同时郑仁芳目光森然,大手一挥再次喝道:「放!」
登时又是一阵轰鸣声。
上百鸟铳响起,铅弹激射而出,没入一具具躯体之中。
噗通丶噗通!
又是数十道身影惨叫倒地。
而郑仁芳毫不迟疑,再次喝道:「预备,放!」
只三轮下去,长街之上便倒下了足足百余道身影,其中大半已经没了气息,其余之人也满地打滚,痛苦的哀嚎求饶。
三百只鸟铳,能够打出如此效果,一者是金吾卫士卒早已经将鸟铳熟练掌控,一者便是双方之间的近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十几丈的距离,再加上那些家丁丶仆从完全就是普通人,没有一点的闪躲意识,就那么硬生生的一头撞上去。
三成的命中率在这种情况下,那已经算是低的了。
随着火铳声戛然而止,长街之上硝烟气以及血腥气弥漫在一起,尤其是那满地的尸体以及受伤家丁仆从凄厉的哀嚎声,瞬间便击碎了那上千家丁仆从因为赏银而升起的那点勇气。
「杀人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逃啊!」
不过是转眼功夫,上千家丁丶仆从瞬间化作了无头苍蝇一般,一个个的丢了手中兵器,满脸惶恐的四处乱窜。
只是许渊既然早早地设局在此,自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些家丁仆从的问题。
就见四周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数百金吾卫士卒从四面八方将一众家丁仆从给包围了起来。「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都不用动手,这些人此刻已经是被方才那三轮齐射所造成的血腥恐怖场景给吓破了胆,眼见无处可逃,一个个全都瑟瑟发抖的蹲在地上,老实的配合着被捆绑起来。
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上千人被轻松镇压。
数十名东厂番子宛若凶神恶煞一般将满脸绝望的孙成等人拿下。
张氏家主丶陈氏家主等人此刻冲着许渊痛哭流涕哀求道:「督主饶命啊,我等是被孙成他们蒙蔽的啊,还请督主饶我等一命,我等愿献上所有家财……」
显然张氏家主等人是在看到了站在许渊身侧的曹正之时,心中生出了那么一丝希望。
许渊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挥手道:「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绝望。
有人状若疯癫:「哈哈哈,完了,全完了,我是家族的罪人啊!」
有人则是冲着许渊怒吼咆哮:
「阉贼,阉贼啊,你不得好死!」
「许渊,我不服,我不服啊!」
「阉贼,老夫咒你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很快这些人的嘴巴便被东厂番子给堵上。
随着一众人被押下去,许渊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燃烧的曹府之上,神色一肃冲着苏州知府刘冠昌道:「立刻召集百姓救火,务必控制火势。」
说着许渊冲着杜权道:「杜百户,你带领手下百户,协助刘知府,务必要将大火扑灭!」
杜权闻言恭声道:「属下遵命。」
畅春园
一间暖阁之中,烛火摇曳,陡然之间,一声惊呼响起。
「什么声音!」
就见头发花白的邹元标陡然之间从床榻之上坐起,带起了薄被,一道白皙的躯体暴露在烛光中,此情此景,真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陪床的妾侍显然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邹元标揉了揉眉心,看了身旁妾侍一眼道:「你方才可听到什么轰鸣声?」
妾侍昨夜侍奉邹元标足足到子时时分才入睡,这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正是困倦之时,闻言摇头道:「妾身什么都没听到啊!」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可闻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妾侍年不过二八,听到那轰鸣声,下意识道:「咦,老爷,妾身听到了,听着像是爆竹声,这三更半夜的,谁家在放爆竹啊!」
邹元标却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在妾侍惊呼声中一把掀开锦被,顿时二人半果的身形暴露在空气中,一股寒意袭来,那妾侍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邹元标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哼一声道:「愣着作甚,还不快给老爷更衣!」
邹元标听得分明,这哪里是什么爆竹声,分明就是火铳的声响。
妾侍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邹元标突然发火,一脸迷茫,但是也不敢怠慢,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侍奉着邹元标穿衣。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密集的轰鸣声传来。
邹元标的面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这苏州城突然传出火铳声,而且如此密集,绝对是发生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