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之中,有二人乃是赵南星的弟子,也是一众士子之中看到赵南星那般狼狈姿态之时反应最为激烈的。
宋文年约四十岁,身上有着举人功名,只可惜没能进入三甲进士之列,否则的话,以东林在江南的影响力,怎么着也能任一地知县。
不过宋文却也拜在了赵南星门下,跟在赵南星身边十余年,得赵南星提携,可以说如今也是颇有几分名气。
若是有机会进入朝堂的话,以其这些年所养的声望,以及在江南士林的影响力,起步绝对不会太低。可以说宋文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一切全赖有赵南星这么一位好老师。
赵南星被抓,最着急的除了赵南星背后的赵氏族人之外,那就是像宋文这般与赵南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入门弟子了。
尤其是在宋文得知赵南星竟然被东厂番子押着满城游街示众,宋文当时就忍不住心中冲动,召集了许多士子想要前往知府衙门讨一个说法。
原本宋文是准备带人前往知府衙门的,然而巧合的是,他们在文庙这边聚集,还没有商量好如何让知府衙门放了赵南星,结果押送着赵南星的囚车便游行到了文庙附近。
这下宋文这些人看到囚车之上狼狈不堪的赵南星之时,哪里还管的了其他,脑子一热,直接便冲上前去将车队给拦了下来。
如果说在拦下囚车的时候,心中多少有那么点紧张的话,可是当看到东厂番子真的被他们给拦了下去,并且一副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的架势之后,一下子便让宋文等人的胆气为之大涨。
赵兴做为东厂档头,这段时间跟在许渊身边自然是见过世面的。
在京师的时候,那也是抄没过不少官员,可以说养就了一身煞气,当初更是在许渊一声令下之下,同样抓过上百士子。
因此对于眼前这些士子,赵兴从心底里是瞧不上的。
也就是他们没有动刀子,否则的话,一刀下去,但凡是见了血,保管这些叫嚣不已的士子,一个比一个的老实。
赵兴不清楚许渊的态度,所以暂时压下了手下一众番子,而是命人第一时间去请示许渊。
最重要的是赵兴注意到在这些人身后,跟着不少青壮仆从,一看这些仆从就是这些士子带在身边的。加上这些士子,足足有二三百人之多,说实话,赵兴不怕这些士子,但是他怕一旦爆发了冲突,他手下只有十几人,根本控制不住场面。
囚车之上,精神萎靡的赵南星,看着下方一众拦着前路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之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亮光。
只是赵南星很快就有些笑不出来的,因为一众士子太过亢奋,竟然不管不顾的试图冲破东厂番子以及十几名府衙差役的阻拦接近囚车。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些人想要劫囚一样。
赵南星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当众劫囚这种事情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忌讳,那是万万不能做的,一旦做了的话,不但是他,就连这些士子,怕是全都洗脱不了反贼之名了。
赵南星张口便想要阻止下方的一众明显情绪上头的众人。
然而赵南星张嘴开口声音却是嘶哑微弱。
原来不久之前,赵南星试图为自己进行辩解,喊了一路,嗓子早就喊哑了,这会儿想要大声呼喊,那声音根本就是微弱无比。
可以说就算是距离囚车极近的东厂番子都听不清赵南星在喊些什么。
大家只能够看到赵南星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话,然而具体是在说什么,众人根本就听不到。结果就是宋文等赵南星的弟子,在看到赵南星一脸激动开口之时,只当是赵南星见到他们心情非常激动。
于是众人原本就亢奋的心情便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的激动起来。
或许是赵兴压下了手下番子对一众士子采取防守忍让的态度,让宋文等人误以为东厂番子怕了他们,又或者是赵南星的反应让他们情绪上头。
有人无比激动的高呼道:「赶快放了鹤亭公,否则的话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对,快放了鹤亭公!」
就连跟在那些士子身后的一众仆从这会儿也是毫不示弱的跟着自家公子齐齐高呼,一时之间,声势真的是非常的惊人。
以至于四周汇聚过来看热闹的许多百姓都面露惊愕之色。
「天啊,这些人不会是想要劫囚吧!」
「劫囚?应该没人敢这么干吧,当众劫囚,那可是死罪,他们最多就是阻拦一下囚因……」有人看着如此一幕,忍不住议论起来。
然而很快,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傻了眼,一个个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一众士子当中,有人忍不住一把将挡在其身前的一名东厂番子推开,大步向着囚车冲去,同时口中高呼:「诸君,还等什么,阉贼不放人,难道我们就不能自己救出鹤亭公吗?「
其余人眼见着有同伴冲向囚车,也没有多想,直接脑子一热,受现场氛围影响,也是紧跟着冲了上去。赵兴显然是没想到这些士子竟然会如此大胆,敢直接冲上来劫囚。
当即赵兴面色为之大变,怒喝一声,手中铁尺挥动高呼道:「弟兄们,拦下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将犯人劫走!」
十几名东厂番子闻言立刻挥动手中铁尺狠狠地向着冲上来的一众士子打了过去。
说到底赵兴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让手下对这些人下死手,否则的话,这会儿他么手中握着的就不是铁尺,而是腰间锋利的佩刀了。
几名养尊处优的士子当场便被打的惨叫连连。
然而士子人数足足有上百人之多,而东厂番子只有十几人,现场一片混乱,虽然说拦下了一部分,可是仍然有相当一部分直接冲到了囚车之前。
那些府衙的差役见到这般情形,也就是简单的装模作样的嗬斥一番,便被那些士子给推开。与此同时那几名被打的士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们什么时候挨过这种打啊,当即平日里横行乡里的做派便再也按捺不住冲着身后的仆从吼道:「混帐东西,没看到你家公子挨打了吗,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上!」
能够跟在这些士子身边,这些仆从一个个也都是狂妄无比,这会儿听了自家公子的怒吼,看着自家公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顿时一个个如同死了爹妈一般竟真的向着那些东厂番子冲了上去。他们才不管什么东厂番子不东厂番子,自家公子受了伤,如果说他们不动手,回去之后,绝对会被打死。
这种情况下,场面彻底陷入到混乱当中,此时就连赵兴都意识到局势失控。
这会儿赵兴只是一声呼喝,顿时手下十几名东厂番子便汇聚到赵兴周围,十几人聚集在一起,堪堪挡住了一部分人的冲击。
毕竟真正针对赵兴他们的只有那些挨了打的公子少爷们带来的仆从,绝大多数的人完全是冲着囚车之上的赵南星而去。
宋文做为赵南星的弟子,满脸激动的冲到囚车之前。
赵南星脸上满是激动之色,连连摇头。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程度,一众士子脑子发热,可是他却无比的清醒啊。
他很清楚,这一闹,事情可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便是他不是什么反贼,怕也要被坐实反贼的名头。
「你们真是害苦了老夫啊!」
然而赵南星声音沙哑无比,甚至想要大口呼喊都做不到,只能通过不停地摇头来示意宋文等人不要上前但是宋文等人见了只当赵南星这是见到他们激动的。
宋文甚至一边爬上囚车,一边冲着赵南星道:「老师不要急,弟子来救你脱困了,我这就帮你打开囚笼,放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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