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上百手持弓箭的亡命之徒探出身子,瞅准墙外的金吾卫便要张弓搭箭。
然而就在这时,早就蓄势待发的虎蹲炮丶火铳见机,齐齐爆发出轰鸣。
火炮声宛若惊雷一般炸响,方圆数里范围都能够听得清楚。
一门门虎蹲炮喷射出火焰,数以百计的铅子丶石子一窝蜂的激射而出,宛若漫天花雨般横扫一片,十几门虎蹲炮瞬间横扫十几丈长的墙体。
劈里啪啦的响声传来,大量的铅子丶石子深深的潜入墙体之中,但是同样也有大量的铅子丶石子正中那些探出身来准备射箭的贼人。
比起火铳来,虎蹲炮的威力更大,那真的是一扫一片。
有人迎面便被糊了一身丶一脸,当场上半身便被打成了血葫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便噗通一声摔落于第。
还有人半边脑袋被轰烂,脑浆混着鲜血飞溅,极其吓人。
胡庆手中握着一把长弓,探出身子的瞬间便锁定了一道身影,毫不迟疑的将箭矢射出,正中一名士卒胸膛。
然而那名士卒身着甲胄,箭矢刚好被甲胄之上的护胸给挡下,只在胸前护胸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胡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没想到自己百发百中的一击竟然会被一件甲胄给挡了下来。
只是不等胡庆懊恼,下一刻一阵硝烟弥漫,伴随着轰鸣声。
胡庆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只看到一门虎蹲炮正对着他所在位置,轰然喷射出火焰,紧接着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铅子丶石子迎面而来。
胡庆下意识的想要闪避,然而一切却是迟了。
就见十几颗大大小小的铅子丶石子直接打在其胸膛丶脖子丶脑袋上。
刹那之间,胡庆上半身便溅起了一朵朵的血花,脑袋直接被轰的面目全非,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胡庆的身子掀飞出去,噗通一声直接摔落在庭院之中。
可以说转眼之间,上百弓箭手,几乎大半折损,其余也是额头满是冷汗的缩在墙后面瑟瑟发抖,暗暗情形自己反应够快,见机不妙瞬间便缩回了身子。
看着身边惨叫不已的同伴,以及那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原本热血上头生出的那点对抗官军的勇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比他们平日里与人打群架,厮杀要惨烈太多了。
这会儿谁再和他们说官军不过如此,他们绝对会淬对方一脸。
莫说是这些人被吓破了胆,便是胡喜丶赵勇几人这会儿也是缩在墙后,浑身颤抖不已。
忽然之间胡喜四下张望起来,他记得没错的话,就在方才,自己兄弟可是站在边上的,怎么不见自家兄弟。
「老二,老………」
胡喜下意识的喊着胡庆。
只是很快胡喜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具熟悉的身影。
自家兄弟的身形胡喜那是再熟悉不过,只是这会儿胡喜整个人却是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以及不敢置信,随之无穷的怒火夹杂着一丝懊悔升腾而起。
「老二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惨,大哥对不住你啊!」
胡喜上前一步,抱着胡庆的尸体,口中发出哭泣声。
而郭永仁丶赵勇丶孙睿几人这会儿也看了过来。
一看之下,几人皆是面色为之一变。
实在是被胡庆那副凄惨的模样给吓到了。
胡庆上半身已经成了血葫芦一般,至于说脑袋更是没了半边,看上去极其恐怖,只看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的。
咕噜一声
郭永仁咽了口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官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赵勇也是下意识道:「苏州卫丶太仓卫的那些卫所兵不都是一群软脚虾吗,官军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孙睿则是苦笑。
他们实在是小觑了许渊啊。
原本以为许渊带来的兵马比之他们所熟悉的苏州卫丶太仓卫卫所兵也没有多少区别,无非就是甲胄齐整一些的样子货罢了。
谁曾想许渊带来的这些官军竞然这么厉害啊。
孙家高高的阁楼之上,安排孙子英离去的老者可以说目光一直都落在胡氏府邸这边。
一名老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老者道:「老爷,其余几位少爷已经按照老爷吩咐,分散送出去了。」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忽然老者目光一凝,远处随着许渊带着大队人马出现,双方爆发了交锋。
伴随着轰鸣声响起,老者清楚的看到胡氏兄弟被官军给压制的连头都擡不起来的情形。
老者眼中带着几分错愕以及震惊,口中惊骇道:「这怎么可能,朝廷京营丶卫所兵马早就糜烂不堪,自从戚家军之后,朝廷什么时候又有如此精锐之师了。」
不只是老者,与此同时,同样关注着胡氏府宅这边动静的不少人也看到了双方交锋的过程。当亲眼看着金吾卫轻松压制胡家兄弟的时候,许多人也无比的震惊。
对于这些豪强丶士绅丶富商而言,他们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战场,更没有见识过军队交锋的景象,他们对朝廷大军的认知,更多的是来自于距离他们最近的卫所兵马的认知。
那些卫所兵马,与其说是朝廷大军,倒不如说是一群被卫所军官当做佃户使用的奴仆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人见到胡家兄弟带着手下那些亡命之徒起来拒捕丶公然对抗朝军大军之时,认为可以给许渊这位天子钦差一个教训的原因。
因为在他们看来,胡家兄弟手下的那些亡命之徒那是可以追着卫所兵砍的凶人,对上许渊手下那些人马,也不可能会落在下风。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们亲眼看到金吾卫那齐整的军容以及火铳丶火炮齐发之时撼天动地的情景,一个个面色变得无比苍白。
「该死的,许渊从哪里寻来这么一支强军!」
只要不是傻子,这会儿都已经意识到,有这么一支强军在手,他们那点小心思,小算计,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一些人还是带着几分期待看着胡氏府邸方向。
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官军藉助火炮丶火铳这些利器压制了胡氏兄弟,但是一旦短兵交接,搏杀起来,官军到底是什么成色便能够看出来。
他们还真不信,离了那些火气,肉搏厮杀起来,官军还能够碾压胡家兄弟手下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胡家庭院之中,胡喜抱着自己兄弟的尸体,眼中满是仇恨之色。
这会儿郭永仁丶赵勇丶孙睿几人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看着胡庆的尸体。
胡庆这般下场,一旦官军杀来,他们恐怕下场不会比胡庆好到哪里去,甚至被活捉的话,搞不好就会被当众千刀万剐。
深吸一口气,赵勇冲着胡喜道:「胡兄,人死不能复生,胡庆兄弟的仇我们必须要报,定要官军付出代价。」
胡喜可是主心骨,要是胡喜出了意外,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完了。
赵勇几人自然是不能眼看着胡喜在这里悲伤,必须要让其振作起来。
实在是不远处的府门处,那猛烈无比的撞击声不时传来,甚至就连那些想办法堵门的家丁也急的大声呼喊,府门快要挡不住了。
嘭!嘭!嘭!
一次次的撞击声,就像是撞击在他们心上。
胡喜眼睛一眯,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寒光,看了四周众人一眼。
这会儿一众人皆是心有戚戚的看着他,精神萎靡不振,显然是被方才那一轮炮击加火铳的轰击给轰散了心头的那点胆气。
上百弓箭手死伤大半,这会儿还有不少伤者在地上惨叫不已,更是直接影响到的大家的士气。胡喜手中拎着一柄大刀,走到一名被铅子洞穿了小腹,正自惨叫连连的手下身前。
那手下看到胡喜,眼中泛出喜色,一把抓住胡喜的手臂道:「大哥救我,快请大夫救我啊……」胡喜一把按住对方,沉声道:「兄弟,既然你这么痛苦,大哥帮你解脱了,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说话之间,胡喜手中长刀狠狠地捅进那手下胸膛之上。
那手下脸上满是错愕之色,一股剧痛传来,口中鲜血喷涌,转眼之间便没了声息。
不少人看到如此一幕,脸上都露出几分骇然。
胡喜起身,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不是胡某心狠,实在是受伤的兄弟伤势惨重,与其看着其活活痛死,不如帮他们一把,也好让他们早点解脱。」
孙睿看得出胡喜此举是为了稳定人心,毕竞再放任这些伤者在那里惨叫哀嚎下去的话,只怕不用官军杀进来,大家的便已经没了士气了。
赵勇丶郭永仁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看着其中不少自己的手下正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向自己,二人咬了咬牙,重重点头道:「下辈子咱们还一起做兄弟!」
有伤者顿时怒骂连连。
「去他娘的下辈子,老子还有救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
只可惜这些人再如何哀求,却是动摇不了胡喜丶赵勇他们的决心,转眼功夫,十几人便统统没了声息。胡喜满身鲜血,拎着大刀,环视众人沉声道:「今天咱们就是死,也要溅官军一身血!」
忽然府门处一声轰向传来,有人惊呼道:「胡老大快想办法,府门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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