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大家都看向邹元标,静等邹元标开口。
邹元标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一肃道:「周知府方才有句话说的没错,大家伙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许渊但凡动手,其他人且不提,但是在座的诸位,怕是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躲过对方的清算。」邹元标此话一出,原本心存侥幸的那几人便是不由面色微微一变道:「南皋公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而来,他许渊就不怕惹了众怒吗?」
邹元标却是嗤笑一声,看着几人道:「哦,你也说了是众怒,可是说句不好听的,在座的诸位又能够代表多少松江府的人,大家算得上是那所谓的众吗?」
说着邹元标冷冷道:「你们若是多了解许渊一些的话就该明白,许渊此人绝非是什么善类,当初在京师,周宗建周御史连同明德学社上百士子,他许渊又何曾考虑过众怒,还不是一个不落的全抓了去。」在场众人虽然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许渊的传闻,但是要说了解的有多么的详细还真不至于。此刻听邹元标这么一说,一些人不禁面色微变。
有人忍不住看向邹元标道:「南皋公,依你之见,我等如今又当如何才能够让那阉贼有所忌惮,不敢对我等下手。」
邹元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扫过一众人缓缓开口道:「但凡是许渊赶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搞一场民变,藉助这一场民变将许渊除去!」
众人闻言解释神色为之一变。
民变啊,说的好听,实际不就是暗中操控一些人起来造反吗。
虽然说本质和黄氏护矿队前往苏州府的性质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在松江府掀起一场民变,到时候必然会波及甚广,一场民变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甚至搞不好都有失控的可能。
一旦失控,他们这些人之中,说不得也有家族会在民变之中受到波及,乃至家族破灭。
至于说周明遇丶王晗等府衙官员听了邹元标的话也是面色大变。
做为地方父母官,某地发生民变,必然会惊动朝堂,到时候他们这些官员,肯定难逃朝廷追究,这仕途怕是也到头了。
因此不管是周明遇丶王晗这些官员还是说顾长风丶黄广文这些地方豪强丶士绅皆是顾虑重重。但凡是有可能,他们可不想走上这一条道路,因为稍有失控,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有人忍着心中的惶恐看着邹元标道:「南皋公,不至于要做到这般程度吧,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后果可就严重了。」
邹元标冷笑道:「老夫说了,但凡是许渊来了松江府,那么便意味着他不会放过诸位,不掀起民变,你们可还有其他的办法来应对?」
听邹元标这么一问,众人皆是为之沉默。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
他们自然明白,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许渊还敢来松江府,那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在场之人,搞不好真的会全都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邹元标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的看着一众人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
对于邹元标来说,只要能够除了许渊这一东林的大敌,那么即便是鼓动在场这些人联合起来掀起一场民变也是在所不惜。
至于说一场民变下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身死,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邹元标还真不太在意。在场之人一个个心中波澜起伏,想要他们立刻做出决断,说实话,还真的是很难。
实在是事情太大了,毕竟没有几个人有邹元标那般的心性。
周明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诸位,南皋公的提议大家不妨好生思量一下,最好是能够最快有一个决断。」
说着周明遇道:「若是许渊不来松江府也就罢了,但凡是他来了,我们至少也有应对之法不是!」此言一出,一些人眼睛一亮。
顾长风捋着胡须开口道:「知府大人所言甚是,咱们最好是能够让许渊知难而退,不敢来我松江府,如此大家伙也不用冒着偌大的风险掀起一场民变了。」
黄广文带着几分嘲讽,冷笑道:「嗬嗬,顾长风你倒是说的轻巧,你且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让许渊这堂堂钦差知难而退?」
顾长风只是淡淡的瞥了黄广文一眼,根本不予理会,而是看着众人道:「诸位,不若我们派人去向许渊进言,就说松江府地方不靖,多有海寇作乱,钦差身份尊贵,恐有贼人惊了钦差仪仗,还请钦差不要轻易涉险,以免出了意外。」
一些人不由眼睛一亮。
顾长风这办法看似是在为许渊安危考虑,实际上就是隐晦的在威胁丶警告许渊。
相信许渊只要不傻就能够看得出其中的威胁之意,也必然要慎重考虑到底要不要冒险前来松江府。「好!」
有人击掌赞叹道:「顾家主所言甚是,与其冒着风险去掀起民变,倒不如派人去警告许渊,虽然说许渊被咱们威胁肯定会非常的恼火,但凡是他心有顾忌,那么我们就不用一条道走到黑。至于说许渊再如何恼火,他又能如何!」
顾长风笑眯眯的看向脸上露出意动之色的周明遇到:「周知府,这人怕是要有劳你们府衙派人前往了。周明遇稍作沉吟,想了想道:「好,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这次周明遇没有去看邹元标,而是直接敲定了下来。
虽然说周明遇他们之中有人也是东林一员,但大部分人也就是与东林之人颇有几分交情罢了。平日里对于东林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拂一些倒也罢了。
但是真要让他们拿自家的身家性命去为东林出头,他们可不愿意。
邹元标见此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眼看众人皆是一脸赞同,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无用。不过邹元标倒也不气馁,顾长风的提议的确是不错,真要是换做一般人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被镇住,不敢来松江府。
但是邹元标可不认为许渊是那种胆小怕事,被人一威胁便退缩之人。
暂时有了解决之法,原本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
顾长风笑道:「来,大家满饮一杯,愿许渊这阉贼,知难而退。」
「满饮!」
就在一众人在万春楼畅饮之时,运河之上,数十艘大船正以极快的速度行驶着。
运河之上,不少大小船只也都注意到了这一支船队。
许多人心中好奇,甚至站在船头远远的眺望。
许渊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连绵的建筑群落,眼中闪过精芒。
许二虎站在许渊身边,带着几分兴奋道:「督主,前面就是松江府府城所在了。」
许渊微微颔首,从苏州府到松江数百里的距离,如果说走陆路的话,怕是要花费数天乃是更多的时间,但是乘船顺运河而下却是至多一日时间,可谓是迅捷无比。
看着前方的隐约可见的码头,许渊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也不知松江府的那些人有没有备了大礼等着咱们。」
站在身侧的刘云飞丶郑仁芳闻言不由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许渊的意思是松江府会不会在码头处设下什么埋伏等着他们,毕竟双方之间差不多是已经撕破脸了。【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