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其余的水贼也一个个的面露凶光的爬上船来,只杀了一众金吾卫一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双方之间的差距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小船因为一下子容纳了太多的人,处于一种超载的状态,再加上船体剧烈摇晃,以至于这些金吾卫士卒大部分身形都很难站稳,只能凭藉着本能抵挡。
可以说要不是身上的甲胄替他们挡下了一次次的致命攻击,恐怕只一交手,十几名金吾卫士卒至少要倒下一半。
「杀!」
只见一名金吾卫士卒努力的稳住了身形,手中火铳狠狠地抡起,当场砸在了那名水贼的脑袋之上,登时那水贼头上鲜血流淌,身子一软倒在船舱当中。
而边上一名水贼见状则是一枪捅向那金吾卫背心,就听得嗤的一声响,那金吾卫士卒一个踉跄,直接被大力震的趴在船帮之上,一个翻滚抡起手中火铳砸向那水贼的大腿。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水贼眼看着明明可以一枪捅穿心窝的一击就这么被甲胄挡了下来,而自己却是被砸断了大腿。
不过也有倒霉的金吾卫士卒被一刀劈在了脖颈处,哪怕是有甲胄护持,但是也被砍断了大半脖子,当场鲜血激射,丧命当场。
小小的船舱,双方加起来足足有二三十人就那么厮杀在一起。
说实话,这些水贼真的是无比的悍勇丶凶残,只是金吾卫也不差,尤其是那一身甲胄,真就是保命之物,其价值在这一场短兵相接当中完全展露了出来。
怒骂声丶喊杀声响起,十几名水贼一个个的被反杀,差不多盏茶功夫,小船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只是小船之上却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各处,鲜血飞洒的到处都是。
忽然之间,十几名金吾卫发出欢呼声。
这般的情形在附近两艘小船之上上演,而不远处的一艘小船之上,郑黑鱼的面色却是无比阴沉。方才交手的那一幕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跟着自己厮杀多年的手下竟然会败的那么惨,如果说是两败俱伤的话那倒也罢了,关键是双方之间的死伤比例让郑黑鱼都有些破防了。
因为据他观察,两艘小船之上,他手下死了足足二十多人,而官军一方,抛开火铳打死的一人,跳帮肉搏战当中,死伤竞然只有那么两人。
也就是说他手下死了二十多人,官军竟然只死了三人。
而且这还是他手下的人水性极佳,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
毕竟官军一方在两船碰撞只是几乎是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厮杀下来,却是这般的结果,郑黑鱼没想到官军身上的甲胄防御力竞然如此之强。
但凡是没有这些甲胄在身,那么绝对是另外一个结果。
「走!」
郑黑鱼咬着牙,沉声冲着已经惊呆了的心腹吼道:「快传令,让弟兄们撤!」
顿时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随着号角声响起,正同郑仁芳手下几艘小船缠斗的贼船顿时调转船头以极快的速度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郑仁芳下意识的便下令追赶。
然而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郑仁芳便无奈下令收兵。
因为比之那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水贼,他手下的这些金吾卫士卒根本就追赶不上水贼的船只。双方短暂交兵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半个时辰,因为这一段运河水面相当宽阔的缘故,所以说不少船上的人都远远的看到了双方交手的一幕。
一些闻讯汇聚而来的水贼被双方之间的火器对轰给吓了一跳,至于说后面的厮杀,更是看的不少水贼面色惨白不已。
就算是他们都不得不承认,黑鱼帮的人的确是亡命之徒,敢打敢拚,可是就算是如此,竞然都在官军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
可以说双方的短暂交手给那些水贼当头一棒,一下子让不少水贼恢复了几分冷静。
甚至可以明显看到,原本缀在船队不远处的许多小船第一时间同船队拉开了距离,将双方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
不过这些水贼没有直接离去,显然只是一时被镇住了,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些水贼就放弃了打船队主意的念头。
远处的周七丶周八等人这会儿一个个的同样面色凝重。
虽然说双方之间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黑鱼帮同郑仁芳手下交手的具体情形,但是他们却是能够看到黑鱼帮两艘小船上的人登上了官军的小船,结果却是只有寥寥几人跳入河水之中逃命,其余之人竟全部被杀死在船上。
官军的欢呼声他们听得真切,可以说双方一交手,强弱便已经显露无余。
周八咽了口水,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大哥颤声道:「大哥,官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咱们也不是没有同官军交手过,也没见哪支官军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啊。」
做为水贼,有时候不小心劫了某些官老爷的商船,自然会惹来漕运总督手下众多卫所士卒的绞杀。但是那些卫所兵往往上千人都奈何不得他们百多人。
也正因为如此,周八才会显得那么的震惊。
岂止是周八啊,可以说不少水贼都是被金吾卫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给镇住了。
他们原本只当许渊带在身边护卫的金吾卫与寻常官军兵丁没有多少区别,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两千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如此近距离的跟在船队后面。
正是因为他们不将官军放在心上,所以才敢如此张狂。
周七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的看了船队一眼,目光落在船队中心那一艘极为醒目的竖着钦差大旗旗幡的大船之上。
周七看不到那一艘大船之上的情形,但是那迎风招展的许字大旗却是无比的醒目。
「看来是我等小觑了这位钦差啊!」
说话之间周七沉声道:「让弟兄们保持安全距离,就算是官军挑衅,让弟兄们也都忍着,我要去会一会周黑鱼,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不提这边一众水贼的反应,却说郑仁芳收兵,登上大船,脸上带着几分惭愧之色,冲着许渊拜倒道:「属下无能,没能留下那些水贼,让督主失望了,请督主责罚!」
方才的一幕,许渊等人同样是看在眼中。
许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许二虎将郑仁芳扶起道:「这些水贼别的本事没有,见机不妙,逃命丶保命的本事却是一绝,况且这水上本就是人家的地盘,你要是能够留下对方才怪了呢。」
许二虎闻言反应过来道:「督主您先前是不是就知道郑千户留不下这些水贼。」
许渊没有回话,而是看向郑仁芳。
此时郑仁芳脸上带着几分羞愧道:「这些水贼太过狡猾……」
许渊看着郑仁芳正色道:「方才的交锋你也亲身经历了,本督且问你,若是将来这些水贼再度杀来,你可有应对之法?」
郑仁芳神色一肃,面色沉凝,缓缓沉吟起来。
他知道这是许渊在考校于他。
那些水贼逃走之后,并没有远离,而是拉开了与船队之间的距离,继续缀在后面,明显是贼心不死。很明显,只要这些贼人贼心不死,可能要不了多久,双方之间还是要爆发一场大战的。
这点郑仁芳要是看不出的话,那他也不配给将了。
此时郑仁芳开始在心中回想起方才双方之间交锋的经过,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之中闪过。
双方之间的火铳对轰,己方占据了火铳数量的优势,虽只有一轮的机会,但是也将对方几名贼人当场打死。
接下来的跳帮肉搏战当中,己方的表现可谓是不尽人意,完全是凭藉着身上的甲胄保命,这才反杀了那些贼人,但凡是没有甲胄在身,恐怕这会儿被杀光的便是他手下的士卒了。
郑仁芳神色变幻不定,许渊则是站在船头,背负着双手,看着涛涛的运河之水,没有去打扰郑仁芳的思索。
十几个呼吸过后,郑仁芳擡起头来,眼中闪烁着精芒看向许渊道:「督主,水贼占据天时地利,水上乃是这些贼人的主场,金吾卫的弟兄们不是水师,不善水战,先天便处于不利之地。」
许渊微微颔首。
郑仁芳见状似乎是得到了鼓舞继续道:「这是水贼的优势所在,但是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一者我们火器精良,完全可以借着火器给这些水贼以重创,同时督主给弟兄们配备了精良的甲胄,有甲胄护身,即便是肉搏厮杀,那些水贼一样奈何不得弟兄们。」
说完这些,郑仁芳看向许渊道:「属下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能够看出双方之间的优劣所在,郑仁芳还算一员合格的将领。
许渊看着郑仁芳道:「若是到时候众多水贼一起来犯,郑千户你可能护住船队?」
郑仁芳闻言立刻便道:「属下敢以相当人头担保,就算是再多的水贼,也休想攻破船队的防护威胁到督主安危!」
许渊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哪里有那么简单,我且问你,如果对方夜间突袭,水下凿穿,拉出横江铁索,火箭攻击,你又将如何应对?」
郑仁芳顿时呆立当场,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许渊所说出的这些攻击方式。
顿时郑仁芳额头之上便忍不住冷汗直冒。
防不住,根本就防不住啊!
无论是夜袭还是水下凿船又或者是火箭攻击,这些都不是想防就能够防得住的。
毕竟那么多的水贼,四面八方而来,船队那么大,就算是将所有的护卫船只撒出去,也绝对挡不住这些攻击手段。
就是一旁的许二虎也是脸上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道:「督主,这……这该如何是好,要不咱们即刻弃船上岸,走陆路吧!至少有两千多金吾卫护卫,陆上总比水上要安全的多。」
许渊看傻子一般看了许二虎一眼,然后冲着边上一名东厂领班道:「苏威,你来告诉二虎,船上的大几千万两金银珠宝,如果走陆路的话,需要多少车马才能够装得下?」
苏威轻咳一声,看了耷拉着脑袋,一张脸涨额的通红的许二虎道:「许档头,若是真的走陆路的话,没有两三千辆车马的话就别想运走大几千万两的金银珠宝。到时候单单是车马就得几千辆,人员得达到万人左右,而且江南水系纵横交织,河流众多,真走陆路,这么一支队伍,只怕是要走上半年时间才有可能抵京!」
许二虎睁大了眼睛下意识道:「怎么需要这么多车马?」
没人理会许二虎一脸的惊愕,许渊只是看着郑仁芳。
郑仁芳这会儿也是彻底的懵了。
要知道方才还有那么一刻,他也是如许二虎一般生出了弃船舍弃水路走陆路的念头来。
因为郑仁芳想一想,许渊说的那些可能,他想破了脑袋根本就想不出破解之法。
实在是那根本就是无解。
也就是这些水贼还没有对他们船队发起攻击,只是缀在后面,否则的话,就算是随便一小股水贼,真按照许渊所说,夜袭丶水下凿船,火箭攻击等等,就算是不能让船队蒙受太大的损失,也绝对会搅得人心惶惶。
豆大的汗珠自郑仁芳额头之上滴落,郑仁芳面色有些苍白,噗通一声跪倒在许渊面前道:「属下无能,实在是想不出应对之法,还请督主责罚!」
【八千字大章求一下订阅,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