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傻眼了，「去看大坝？那不是旅游景点吗？」

「去屠龙。」

夏言把那柄用布条缠着的普通汉剑背在背上，语气平淡。

「那里有个大家伙在等你。」

十分钟后。

C4停机坪。

巨大的旋翼在夜色中切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强风把周围的草坪压的死死贴在地上。

一架漆黑的西科斯基重型直升机停在跑到中央，机腹下的探照灯把水泥地照的惨白。

几个人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恺撒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手里提着那是装有狄克推多的长条形黑箱子。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那头金发被风吹的乱舞，但他站的很稳，像一尊雕塑。

看到夏言走过来，恺撒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有挑衅，也没有废话。

那是一种属于战友之间的默契，或者说是对强者的认可。

楚子航站在恺撒旁边，背着那个着名的网球包，里面装着妖刀村雨。

这面瘫依然是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只是在看到夏言的时候，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只有夏言能懂的求知欲。

他在观察夏言的步伐，观察那种所谓的「呼吸」。

陈墨瞳站在最外侧。

她没穿平时那件招摇的红色短裙，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

看到夏言，诺诺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银色项炼，然后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哟我去————累死我了————」

一阵叮铃咣啷的乱响打破了这种高高手集结的肃杀气氛。

路明非拖着两个巨大的拉杆箱，脖子上挂着个U型枕，背上还背着那个鼓囊囊的书包，像个要去赶春运的民工一样，吭哧吭哧的跑过来。

「这什么破路啊————怎么全是石头————」

路明非一边跑一边抱怨，箱子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磕的震天响。

「你是去搬家还是去打仗？」

夏言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有点无语。

「我也想轻装上阵啊！」

路明非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扶着膝盖大喘气。

「但我看网上攻略说三峡那边湿气重，我带了电热毯丶还有三套换洗衣服，甚至带了两罐老乾妈，怕吃不惯那边的菜————」

停机坪外的铁丝网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破锣嗓子的大喊。

「路明非！加油啊！！」

芬格尔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整个人贴在铁丝网上，脸都被挤变形了。

这货穿着睡衣。

头发像个鸡窝。

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师弟，加油啊！你是最棒的，你是咱们303宿舍的希望！

如果你回不来，你的那些限量版手办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汝妻子吾养之！不对，你没有妻子！汝手办吾玩之！」

路明非气得想把手里的包砸过去。

「芬格尔你个狗贼，老子还没死呢！」

路明非气急败坏的吼回去，「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恺撒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闹剧很不适应。

但他什么也没说。

「行了。」

夏言走过去，提起路明非的一个箱子，直接扔给旁边负责地勤的专员。

「除了武器跟必需品，其他的都扔这儿。」

夏言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稍微用了点暗劲，帮他顺了顺气。

「看看周围。恺撒丶楚子航，A级里的顶配。他们去是因为他们必须去。你是个S级，哪怕是个挂名的，你也得站直了。」

「我这S级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么————」路明非嘟囔着，「我就是个凑数的。」

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一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丶哒丶哒。」

那是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

哪怕是在螺旋桨的噪音里，这声音依然清晰的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零。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浅灰色防水风衣，腰间束着宽皮带，勾勒出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冷硬线条。

脚下踩着那双标志性的黑色高跟鞋，如履平地。

那头淡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某种刚出厂的精密炼金人偶。

她径直走到队伍里。

没有跟恺撒打招呼，也没有看楚子航一眼。

她直接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后，站定。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影子。

路明非看着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刚才还在抱怨「不想去送死」的丧气瞬间一扫而空。

「零————你也去啊？」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笑的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嗯。」

零微微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仅仅是一个字。

路明非像充满了电一样，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靠谱的男人。

夏言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把手插在兜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戏演的真不错。

要是不知道底细，还真以为这是什么青春疼痛文学的现场。

路鸣泽为了给他哥哥凑CP，真是下了血本。

夏言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直接落在零的脸上。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看同学的眼神。

那是看某种隐藏在皮囊下的危险生物的眼神。

他把筑基期的精神力微微外放，混杂着一丝只有觉醒者才能感知的煞气，像一根看不见的刺，直直的扎向零。

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

那双冰蓝色丶没有任何杂质的瞳孔，毫不避让的迎上了夏言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零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恐惧，也不挑衅。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夏言，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夏言知道。

这个只有十几岁外表的女孩手里，握着并不比精英混血种弱多少的力量。

「登机。」

曼施坦因教授拿着名单，站在机舱门口大喊。

「别磨蹭了！我们要赶在天亮前到达前线指挥部！」

夏言收回目光。

他拍了一下还在傻乐的路明非。

「走了。你的女神会保护你的，不用看了。」

路明非嘿嘿一笑，屁颠屁颠的跟在零后面爬上了飞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

卡塞尔学院的灯火在脚下迅速远去，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巨大的机身压低机头，朝着东方的夜空呼啸而去。

镜头急速下潜。

穿过厚重的云层，穿过万里的距离。

来到东半球。

长江。

浑浊的江水奔腾不息，在瞿塘峡的入口卷起巨大的漩涡。

但在那人类无法触及的江底深处。

黑暗，绝对的黑暗。

水压大的能把钢铁压成薄饼。

在这片死寂的深渊里，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城市。

满是铜锈的城墙上，雕刻着那些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狰狞古龙。

城池的最深处，巨大的穹顶之下。

两对黄金瞳，同时亮起。

那是四只熔岩般流淌着光芒的眼睛，在几千吨江水的重压下，像在燃烧。

它们对视着。

没有什么语言，只有气泡从青铜面具的缝隙里升腾起来。

那是一种古老的丶为了复仇而缔结的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