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巧合。

直立猿的跨世代记忆里有某种东西在昨天下午三点被同时激活了。

不是系统通知的，不是天幕通告的，是它们自己体内的某个闹钟响了。

凯瑞发完报告之后又补了一封长电报：

那只京都直立猿昨天下午三点也停了。它当时正在镜子背面刻清单，刻到一半，爪子悬在半空，就这么悬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它把爪子放下来，没有继续刻清单，而是把镜子翻了过去，镜面朝下扣着。然后它走到庭院角落里，用石子开始摆一个从没摆过的图案。不是同心圆，不是「代替人」，不是「子弹无用」。是一个凯瑞不认识丶马萨也不认识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道竖线，竖线两侧各有一个点，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陆诚把凯瑞的电报放在桌上。

嘉莉端着一杯新煮的热咖啡进来，换走了那杯凉的。

「七国同时，误差不超过两分钟。」陆诚端起热咖啡，「直立猿体内有个我们不知道的钟，昨天下午三点响了。」

嘉莉在他对面坐下：「什么锺？」

「不知道，但水龙兽也在听。它不是直立猿，没有智慧脑，没有跨世代记忆。但它昨天下午三点也在听，说明那个信号不是通过智慧脑传播的，是通过别的渠道。」

「你觉得什么渠道？」

陆诚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广场上那只水龙兽，它今天还是没有挖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嘉莉早上喂了它三颗骨头丸子，它吃了两颗，剩了一颗叼在嘴里没嚼，就这么含着。

伯特斯瓦纳，当天傍晚。

老酋长莫塞刻完了第三个送别圈。

——

第一个是逆时针，第二个是顺时针套逆时针。

两个圈叠在一起，方向相反。

第三个是横着的，不是圆圈，是一个拉长的椭圆，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赵队长蹲在旁边拍照，拍完之后问他：「这个为什么是横的？」

莫塞把刻刀在裤腿上擦了擦：「第一个圈送它们走，第二个圈送我们和它们一起走，第三个圈——送的不是走，是闭上。祖先说过，画圈的生物有两种圈。一种圈是给活物画的，迎接和送别。另一种圈是给闭上的眼睛画的。眼睛闭上的时候，活物和死物没有区别。它们和我们也没有区别。」

「给谁的眼睛画的？」

「给那只一直睁着的眼睛，从十万年前它们来到走，那只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它们，也看着我们。现在它要闭上了，闭上的时候，会有人按开关。」

赵队长把照片和莫塞的话一起发给了陆诚。

温拿猴国，执政府，当天晚上。

陆诚把莫塞的照片放在桌上。

一只横着的丶像闭上的眼睛的圈，和京都那只直立猿在庭院角落里用石子摆出的图案完全一样。

两个从未谋面的个体—

一个七十一岁的伯特斯瓦纳老酋长，一只被关在太郎狸国京都庭院里的直立猿。

在同一天，摆出了同一个图案。

嘉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照片。

「莫塞说，那只一直睁着的眼睛要闭上了。闭上的时候，会有人按开关。」

「他知道开关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他刻了三个圈。第一个送直立猿走，第二个送人类和直立猿一起走，第三个送给那只闭上的眼睛。他在三天之内，把三种可能性都刻在门框上了。」

当天晚上，天幕亮了。

【异域生物降临第九十天阶段通告】

【十国直立猿伪装平均进度：94%。全球直立猿同步进入行为调整期。新增驯化行为归零，已有驯化关系转入维持或收缩状态。】

【丽齿兽丶霸王龙丶巨型马陆丶奇虾丶泰雷尔鱼丶巨型鹦鹉螺丶水龙兽均观测到同步行为调整。调整时间高度一致，触发机制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