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明德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颌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这位素来注重仪容的帝王,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自从萧景时失踪的消息传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丧子之痛丶南疆溃败丶京城暗流涌动……这些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殿下,太傅傅远山和户部侍郎王海并肩而立,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品级不一的官员。
「陛下,臣等有本启奏。」
傅远山手持象牙笏板,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老臣特有的沉稳。
「说。」
明德帝的声音沙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陛下,近来京中流言四起,多有诋毁太子殿下声誉之言。」
傅远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愤。
「臣等听之,无不痛心!太子殿下乃我大梁储君,少年英雄,曾为我大梁立下赫赫战功。此次南疆失利,必有内情,岂容宵小之辈如此污蔑!」
他身后的官员们立刻接上话茬: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臣等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殿下一个公道!」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是在平时,明德帝或许还会点点头,说几句「众爱卿有心了」之类的场面话。
但此刻,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下面这群人。
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凌。
「有心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除了捐款,你们还有何高见?」
傅远山和王海对视一眼。
来了。
「陛下,臣等以为,如今国本动荡,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稳定东宫,以安天下。」
傅远山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太子妃殿下如今身怀六甲,又逢此大变,哀思伤体,实在不宜再为宫中俗务操劳。长此以往,恐伤及龙胎,那便是我大梁不可估量的损失啊!」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臣等恳请陛下,在东宫安排几位可靠的人,分担东宫事务,以保龙胎平安。」
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恩准!」
整个大殿,瞬间跪倒一片。
他们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显了担当,还解决了皇家的「燃眉之急」。
皇帝没有理由不答应。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龙心大悦的恩准。
而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明德帝坐在龙椅上,垂着眼帘,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