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十二年,秋。
这一年,大凉的京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灰扑扑的模样了。
城墙被加高了三丈,全部换成了钢筋混凝土结构。城内的主干道拓宽了两倍,路面铺着整齐的沥青,两侧竖立着一排排在夜里会发出幽蓝光芒的「煤气路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南那座刚刚落成的丶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建筑——大凉中央火车站。
今天,这里人山人海。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那声音不再是当年那种单薄的嘶鸣,而是浑厚丶深沉,如同龙吟。
大地在有节奏地律动。
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中,一列通体漆黑丶体型庞大是当年「大凉号」三倍的重型蒸汽列车,头顶冒着滚滚白烟,拖着整整五十节车厢,轰隆隆地驶入了站台。
这是「南北大动脉」的首发车。
它从最南端的广州府出发,跨越长江丶淮河丶黄河,历时三天三夜,抵达京城。
以前走这这条路,要三个月。
现在,只要三天。
「到了!真的到了!」
站台上,无数百姓欢呼雀跃。他们手里挥舞着大凉的龙旗,眼中满是自豪。
车门打开。
走下来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肤色各异丶装束不同的客商。
有金发碧眼的罗刹人,有皮肤黝黑的南洋人,有包着头巾的西域人,也有身穿丝绸的江南大贾。
他们看着这座巍峨的车站,看着车站穹顶上那巨大的机械钟表,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乡巴佬进了城。
「上帝啊……」
一名西洋使节(佛郎机国的新任大使)摘下帽子,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东方?这简直就是……未来的世界。」
……
站台顶端的贵宾厅。
江鼎和李牧之,正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这一切。
十年过去了。
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李牧之的两鬓有了白发,那张冷峻的脸庞更显威严;江鼎的眼角多了几道鱼尾纹,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得吓人。
「老李,这十年,咱们没白忙活。」
江鼎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
「你看这车,拉来的不仅是南方的粮,还有天下的财。」
「是啊。」
李牧之感慨万千。
「十年前,咱们还在为了几千石粮食发愁,为了几斤生铁跟人拼命。」
他指了指窗外那列正在卸货的火车。
「现在,咱们一天的运力,顶得上过去十年。」
「江鼎,这大凉的江山,算是被你用这铁轨和算盘,给彻底焊死了。」
江鼎笑了笑,饮尽杯中酒。
「焊死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得让这台机器,去吃更多的东西。」
他转身,走到那张已经换成了「世界全图」的巨大地图前。
上面的大凉版图,已经是一个横跨东西丶纵贯南北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