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库……」
铁头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把跟随了他几十年的佩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但刀刃……确实已经有些钝了。
「那……我不干这个,我还能干啥?」
铁头迷茫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这辈子,除了杀人,除了跟着哥你修路,啥也不会啊。」
「谁说你没用了?」
江鼎笑了。
他指了指校场边上那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大凉军校食堂」。
「铁头,你还记得当年在太行山,你给赵无忌那帮兵煮的那锅羊汤吗?」
「记得。多放辣子,多放油。」
「对。」
江鼎的眼神变得柔和。
「大凉现在的兵,吃得好了,但这『魂』不能丢。」
「你退休吧。去军校,当个『荣誉校长』。」
「不用你教他们打枪,也不用你教他们兵法。」
「你就负责给这帮娃娃们讲故事。」
「讲讲咱们是怎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讲讲虎子是怎麽冻死的,讲讲这大凉的每一寸路,是怎麽用血铺出来的。」
「还有……」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任命书。
「这大凉天下所有的『烈士陵园』,以后都归你管。」
「你替我们,替这活着的丶死去的兄弟们,守着那份香火。」
「这份差事,除了你,没人接得住。」
铁头拿着那张任命书,手抖得厉害。
守陵人。
讲故事的人。
这是在让他守住大凉的根啊。
「哥……我干。」
铁头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
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刀,解下了身上的统领金牌,双手递给了一旁的年轻军官。
「拿去!」
铁头大吼一声。
「别给老子丢人!这刀虽然旧了,但上面的血,是热的!」
年轻军官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眼中满是敬畏。
「谢老统领!」
……
风雪更大了。
三个老人坐在校场的台阶上,分食着那包花生米。
「真脆。」
李牧之嚼着花生。
「江鼎,铁头卸甲了。我这刀也挂墙上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这?」
「我?」
江鼎看着漫天的飞雪,哈了一口白气。
「我的事儿还没完呢。」
他指了指西边的天空。
「铁路虽然修通了,但还没通到海边。蒸汽机虽然转起来了,但还没有电。」
「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再熬几年。」
「得把这最后一盏『长明灯』,给这大凉点亮了。」
「等到那时候……」
江鼎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也就该去找个地儿,种种菜,钓钓鱼,当个真正的富家翁了。」
这一章,没有战鼓雷鸣,只有岁月无声的流淌。
老将不死,只是凋零。
但他们的魂,已经化作了这大凉军校里的一砖一瓦,化作了那一碗碗滚烫的兵血粥,滋养着下一代,继续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