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十六年,冬。
京城,北郊大校场。
大雪纷飞,寒风如刀。
校场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锁,重三百斤。那是大凉军中用来测试选拔大力士的标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个头发花白丶身形依旧魁梧但明显有些佝偻的老人,正站在石锁前。
他穿着一件磨破了边的大凉旧式军大衣,袖口也没扣,露出一双布满老年斑和伤疤的大手。
铁头。
曾经的大凉第一猛将,如今已是六十耳顺之年。
「起!」
铁头猛地一声低吼,双手抓住了石锁的把手。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脸色瞬间涨红。
「咯吱……」
那是腰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石锁晃动了一下,离地三寸。但下一秒,铁头的手一软。
「光当!」
石锁重重地砸回地上,溅起一地的雪泥。
铁头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蒸汽从他嘴里喷出来,像是一头垂死的老牛。
「老了……真他娘的老了……」
铁头看着那双颤抖的手,眼里满是不甘和落寞。
「统领!您没事吧?」
几个年轻的军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来搀扶。他们穿着笔挺的新式毛呢军服,脚蹬着铮亮的皮靴,腰间挂着精致的转轮手枪。
「滚开!别扶老子!」
铁头一把推开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膝盖钻心地疼——那是当年的老寒腿犯了。
「我还行!我还能打!」
铁头红着眼睛,却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
「行了,铁头。」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来。
江鼎推着李牧之的轮椅,缓缓走进了校场。
两个大凉最有权势的老人,身边没有带任何随从。
「哥……陛下……」
铁头看见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要行礼,却被江鼎按住了。
「坐着吧。」
江鼎从轮椅的后兜里,掏出一个锡制的酒壶,还有一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
「这麽大雪天,不在屋里抱孙子,跑这儿来逞什麽能?」
「哥,我不服老啊。」
铁头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我看着这帮新兵蛋子,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我就怕……怕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他们扛不动这大凉的江山。」
「扛得动的。」
坐在轮椅上的李牧之开口了。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进行队列射击训练的新军方阵。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枪声,如同鞭炮般炸响。硝烟弥漫中,那些年轻的脸庞虽然没有铁头那种杀气,但透着一种纪律的严明和技术的自信。
「铁头,你看。」
李牧之说道。
「当年的我们,靠的是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靠的是手里的陌刀和这身肉。」
「但现在的他们,靠的是配合,是火器,是战术。」
「你那把陌刀,五十斤重,能砍死一个人。他们手里的枪,五斤重,百步之外能打穿你的甲。」
铁头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看着他们熟练地装弹丶射击丶变换队形。那种像机器一样精密的运转,确实比他当年的「一窝蜂」冲锋要强大得多。
「时代变了,兄弟。」
江鼎拍了拍铁头那宽厚的肩膀。
「你的那把刀,该入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