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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分,李察提前几分钟到了家。
他在客厅里写作业,伊芙琳在厨房帮母亲剁洋葱,父亲今天没加班,正在书房看报纸。
电话铃在五点三十五分准时响起来。
母亲第一时间从厨房出来。
「我接。」李察先一步走到电话机前:「可能是小姨。」
「又是伊莎贝拉?」母亲有些疑惑。
李察拿起话筒。
「喂?」
「李察。」
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急,显然是刚回办公室不久就给他打电话。
「今天上午,索菲亚打电话和我说了你的事情。」
「嗯。」
「你那份按摩手法,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察提前想好了说法。
「一位学院外的从业者,收了我一份术式资料做交换给我的。」
「他什么传统?」
「没明说。」李察很坦然:「按交往规矩我没问。」
伊莎贝拉短暂停了一下。
「你能弄到学院外从业者的术式资料?」
「小姨……」李察叹了一口气:「您是想问我那份资料是哪儿来的,还是想问我有没有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电话那头出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倒知道我在想什么。」
「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李察说:
「都是堂堂正正的交易,我用自己破译出来的那份术式交换。」
「嗯。」伊莎贝拉接了下去:「那份按摩手法的图示,你能描述一下里面几个关键步骤吗?」
李察按着抄本上的内容念了三个步骤。
第一步:施术者将以太凝聚于掌心,形成温度中等的以太膜,覆盖于受术者背后日之座对应位置。
第二步:以四拍呼吸节律为周期,掌心沿主脉络方向缓慢推按。
第三步:每一轮按压结束,以太回流入施术者,不留滞留。
伊莎贝拉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电话那头有一会儿只有翻纸的声音。
「这个法子可以尝试,我自己当年也做过类似的。」
「真的有效?」
「最多让被按摩人『舒服』。」伊莎贝拉的措辞和普罗米修斯的几乎一字不差。
「距离『治愈』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坚持做下来,能延缓回路退化,减轻日常的不适。」
「您也给我妈做过?」李察问。
「做过。」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情绪:
「你妈刚回布里斯顿那几年,我每个月去一次,每次给她做一遍。」
「后来呢?」
「后来你出生了,我也要去读博了。」伊莎贝拉说:
「你妈忙起来,我也忙起来,姐妹两个分居两地。」
「我就没再给她按过。」
李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些许遗憾。
「那我从下个礼拜开始给她按。」李察说。
「……好。」
伊莎贝拉提醒着。
「你自己先把手法练熟,光看图示不够,第二步那个推按方向最容易做错。」
「我练熟了告诉您。」
「嗯。」
「我开春来布里斯顿,给你和伊芙琳带礼物。」
「什么礼物?」
「你猜?」
「……」
「好好期待。」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李察从来没听到过的轻快。
「等您来布里斯顿。」
「好。」
电话挂断。
李察把话筒搁回叉簧上,转身的时候发现母亲就站在客厅门口。
她手里还拿着围裙的一角。
「你和伊莎贝拉聊什么,能聊那么久?」
「一份按摩手法。」
「按摩手法?」
「嗯。」李察说:「给您做的。」
母亲愣了一下。
伊芙琳从厨房探出头来,洋葱碎沾了一手:「给妈做按摩?我也要做!」
「你又没学过。」李察说。
伊芙琳鼓了鼓腮帮子:「没学过,你可以教我嘛!」
母亲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没说话。
她低着头,转身回了厨房。
伊芙琳的洋葱还没全部切完,母亲在厨房里又咳嗽了两声。
李察走到厨房门口。
「妈,要我帮忙吗?」
「不用。」母亲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坐下等着吃。」
「好。」
李察坐回到餐桌前,又翻了翻按摩的图示。
外面雨小了一点,晚风把窗帘掀起一角。
他看了一眼窗外。
矿渣巷尽头那盏煤气灯已经亮了。
灯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铺开一小圈。
「吃饭啦!」
伊芙琳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
李察站起身。
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土豆泥丶洋葱丶煎鱼,还有刚烤好的面包。